只是到底是无法根治的病,还是在今年夏天离开了自己。

    但离开前的那些日子里,她始终还是那个温柔美丽的母亲,并对自己儿子的一生抱有幸福的希望。

    对于她来说,这是在有限的生命里能够达到的最温柔的结局。

    顾衍书也终于知道为什么在沈家的车来接沈决离开的那天晚上,他拽住沈决不想让他走的时候,沈决会揉着他的脑袋,说,乖,回去吧,不要让家人担心。

    那时候他以为沈决是不愿意沈家的人担心,却原来他是不想自己的妈妈为自己担心。

    想到这儿,顾衍书突然觉得私立医院其实也不怎样,消毒水这么劣质,味道这么重,刺激得他的眼角发痒发疼。

    可有的事他还是想不明白。

    如果仅仅是因为这样。

    为什么沈决不愿意向自己解释。

    为什么自己赌气说不要再见面后就真的不再见面。

    又为什么突然出现,态度熟稔仿佛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这几年。

    顾衍书心绪紊乱。

    好像答案就在他眼前,但用力去抓,却又只是一盘散沙。

    而门那头已经不知道说到了哪儿。

    只听夏梦说了句:“你别和老爷子闹,你之前为了气他离家出走去签个破经纪公司搞了个男团,最后为了收拾烂摊子,被老爷子逼成什么样你忘了?现在又……”

    话未完。

    一声“顾先生”打断了门里的对话和门外的思路。

    顾衍书掩住情绪,转过身,从容应道:“童医生。”

    “片子取回来了?”

    “嗯。”

    童获一手接过片子,一手拧开门,定睛一看,骨头屁事没有,却作严肃状,“嗯……”

    顾衍书看见他的神情,语速不自觉地快了些:“是有什么问题吗?”

    “还好。”童获推了推眼镜,“应该就是中度肌肉拉伤,用绷带加压包扎一个星期就行。就是期间要多冰敷,右手不能活动,需要人贴身照顾。”

    没伤到骨头就好。

    顾衍书略微松了一口气。

    沈决却似乎不大满意:“有没有其他快一点的治疗方案?我现在在录节目,找人贴身照顾不太现实。”

    顾衍书没看他,只是看向医生:“有什么注意事项可以告诉我。”

    “怎么,你打算照顾我?”沈决唇角扯出一抹松懒的笑,惹人又犯欠。

    按理说小猫该反手挠他一爪子了。

    结果小猫这次好乖。

    尽管依然绷着脸,但只是低低应了一句:“嗯。”

    应得毫不犹豫。

    沈决微怔。

    一大段道德绑架的说辞被堵在了喉咙里。

    而后瞥见顾衍书冷清眉眼间一抹极淡极淡的红意,舌尖转了一下“贴身”两个字,但又觉得不好得寸进尺,于是咽回去,往后靠上椅背,笑得温柔低沉。

    “那就麻烦小顾同学了。”

    -

    回到别墅,已经是凌晨。

    一开门,室内煦暖柔和的灯光瞬间冲淡了寒夜的凛冽冷硬。

    没人休息,都在客厅等着他们,神色不难看出担忧。

    见到出门前全须全尾的沈决回来时却打着个绷带。

    黄轶南心疼死了:“那明天谁做饭啊。”

    沈决笑着踹了他一脚:“滚。”

    黄轶南一躲,顺道捏着顾衍书的肩膀转了个圈:“小书没伤着吧?”

    顾衍书温和道:“没有。”

    “没有就好,担心死我了。”黄轶南松了口气,而后又恶狠狠骂道,“那些私生狗仔真不是东西,平时偷拍就算了,还他妈跟车。”

    “不过有一说一,沈老师你今天是真的帅,绝了,简直就是真人版的霸道影帝爱上我。”许放放伸出一根大拇指。

    顾衍书:“……”

    许放放连忙解释:“小书你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不是霸道影帝爱上我,是霸道影帝爱上你!”

    顾衍书:“…………”

    “啊啊啊啊,也不是爱上你!”

    沈决忍笑:“霸道影帝到底爱上谁。”

    许放放解释不清了:“不是说你爱上谁!意思就是夸你霸道!有钱!帅!护……”

    “妻”字是被解霜一巴掌捂了回去。

    “那什么,放放的意思就是沈老师够义气,护兄弟。”

    直男哪懂女孩子之间的弯弯绕绕。

    黄轶南一听这话,只觉得这事自己最有发言权,当即一拍大腿:“那可不,要不是老沈讲义气,就没有现在的小书和我。”

    沈决点头:“要不你叫我爹呢。”

    话音刚落,顾衍书横了沈决一眼。

    沈决连忙道:“他叫我爹,你不用。”

    “滚滚滚。”黄轶南就不爱跟沈决讲话,一把搂过小乖乖夏青乔,给他讲起了当年young的解散风波。

    讲经纪公司多坑,竞争对手多黑,垃圾媒体多恶心,他们多么自强不息,多么英勇无畏,讲得一波三折,跌宕起伏,听得夏青乔一愣一愣的。

    盛平听着好笑,给他们一人递过一杯热牛奶:“行了,让他们闹吧,你们先上去休息,晚上有需要随时叫我们帮忙。”

    “好,谢谢盛老师。”

    顾衍书和沈决刚准备上楼,又被曹旦叫住了:“沈老师,小书,我们有事和你们商量。”

    转回身:“您说。”

    “节目组这边已经沟通好安保,会避免发生类似的情况。但狗仔已经把一些路透发出去了,对于我们整个营销方案造成了影响,所以我们想干脆就利用这次热点,明天开一个直播,把节目组的热度打出去。你们有什么意见吗?”

    这次的问题归根结底还是自己卖唱被认出,然后被跟踪才造成的。

    顾衍书答道:“我没有意见,主要看沈……”

    “我也没意见。”

    他还等着同框,然后看那个叫@顾衍书老子就是讨厌你的人裸奔呢。

    说完沈决左臂懒洋洋地搂过了顾衍书的肩,整个人半倚在了顾衍书身上。

    肌肤接触,熟悉的气息和温度扑面过来。

    顾衍书顿时侧开身:“你干嘛?”

    沈决挑眉:“你不扶我上去?”

    “……”顾衍书忍,“你伤的是手,不是腿。”

    “哦。”

    遗憾。

    沈决撇撇嘴,不情不愿地跟着顾衍书上了楼。

    但伤到手的问题也很严重。

    当顾衍书拿出换洗衣服准备去浴室洗澡时,就看见沈决直楞楞地杵在他身后。

    顾衍书耐心道:“又怎么了?”

    沈决抬了抬自己无法弯曲的右臂:“动不了,脱不了衣服。”

    顾衍书想起医生的确交待过,要帮患者脱衣服,避免碰到伤口。

    但是让自己帮他脱衣服。

    可能还要脱到最里面那件。

    顾衍书自觉自己没有那么直。

    但沈决只是不恐同,又不代表他是弯的。

    而且沈决是因为自己才受伤的。

    如果不是沈决那可能现在就是自己颈椎打着石膏。

    自己现在还是沈决的室友。

    于情于理自己好像都该帮沈决脱衣服。

    顾衍书犹豫的片刻,沈决已经淡淡道:“没事,你要是还生我气的话,我去找别人帮忙。”

    “我没生你气。”顾衍书冷冷道。

    沈决盯着他的耳尖。

    怎么又红了?

    小东西里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

    他发誓他是现在右手真的疼,真的动不了,没想占某人便宜。

    “那你帮不帮我脱?”

    “帮。”

    顾衍书站到沈决跟前,绷着脸,低垂着眼睫,帮他把羽绒服脱掉。

    然后就是针织衫。

    顾衍书从后撩起下摆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紧张,指尖抖了一下,不经意划过了沈决的臀线,那一瞬间,顾衍书明显地感觉到跟前的男人身形僵硬了一下。

    顾衍书故作淡定:“抱歉。”

    然后仓促地卷着衣服下摆打算从沈决脑袋上扯下来,才发现自己扯不下来。

    自己没有沈决高。

    自己比沈决矮了九公分。

    顾衍书觉得有点没面子:“你蹲下。”

    沈决才不会做这么没形象的事:“你站床上去。”

    “……”

    “……”

    两相僵持,顾衍书最后还是上了床。

    针织衫被脱下时,沈决能很明显的感觉到顾衍书小心翼翼地护住了他的伤处,指尖时不时划过他的肌肤,带着冷淡的温柔。

    依然冷淡,但沈决能明显感觉顾衍书对自己的态度柔和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