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苦肉计效果这么好?

    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以前自己每次受伤顾衍书就会特别特别乖。

    自己不得寸进尺一下都对不起的那种乖。

    想到这儿,沈决左手一把抓住准备撒手走人的顾衍书,低声道:“跑什么跑,还有衬衣。”

    顾衍书冷漠:“一只手不能解扣子?”

    “解开后一只手怎么脱下来?”

    “……”

    顾衍书无法反驳。

    沈决低头扯着唇角笑了一下。

    然后当着顾衍书的面,一粒一粒解开了扣子。

    白皙干净的指尖灵活地拨弄开浅金色的纽扣,质地优良的白衬衣一点一点被扯开缝隙,得以窥见一角完美的肉体。

    从突兀的喉结,到平直凛冽的锁骨,再到结实紧致的胸膛,最后隐隐露出腹肌的轮廓。

    顾衍书耷着眼皮,面无表情,眼观鼻鼻观心。

    好不容易熬到沈决解完后,冷着脸命令他转过去。

    然后飞快地从背后帮他把衬衣脱下,再一把把睡衣浴巾塞进他怀里,转过身开始埋头整理床铺。

    不该看的一眼也不看。

    保持冷静从容和淡然。

    一直听到浴室门被带上,传来稀里哗啦的水声,才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他还有很多事情没想明白,他需要理清思绪。

    沈决这样子他没法理。

    然后还不等他想到问题所在,就听到浴室里响起沈决懒洋洋还带着点儿撒娇意味的嗓音。

    “顾衍书,我手好疼,洗不了头。”

    “……”

    第19章

    你洗不了头就不洗。

    叫我干什么。

    多大人了还撒娇。

    顾衍书假装没听见。

    冷漠地继续铺着床单。

    沈决又懒洋洋喊了声:“顾衍书,我绷带沾水了,医生说不能沾水。”

    “……”

    那你还洗头。

    顾衍书攥着床单的手指收拢,掐出很深的褶皱。

    半晌,才一点点松展开来。

    算了,不和伤残人士计较。

    直起身,“你别乱动。”

    脱下毛衣,只剩一件简单的白t。

    推开浴室门,氤氲的雾气弥散开来。

    润着水珠,莹白的瓷砖也显得暧昧。

    沈决就在雾气那头,坐在浴缸边沿,松松垮垮挂着一件纯黑色的绸缎浴袍,腰间闲散系了一下,露出锋锐流畅的肩颈线条和凛冽清晰的锁骨。

    散漫支着两条腿,修长有力的小腿从浴袍下探出,连着跟腱脚踝,拉出漂亮的线条。

    微偏着头,乌发湿哒哒地垂在肩上,朝顾衍书抬了抬自己的手臂:“疼。”

    “……”

    一米八九,猛男撒娇。

    竟然有些遭不住。

    顾衍书觉得自己果然不太直。

    但沈决这种行为他依然觉得没眼看,走过去,没好气道:“疼就别乱动。”

    “总不能不洗头发。”

    “学南哥剃个寸头拿水冲冲不行?”

    “不是你说我留长发好看吗。”

    “……”

    的确是自己说的。

    当时一次演出,妆造组一时兴起给沈决做了个欧洲贵公子的造型,绑着长发,穿着燕尾服,站在舞台上,突然回头朝顾衍书一笑,笑得他错了半个拍子。

    下了舞台后,沈决作为队长,把他关到小黑屋里,问他为什么失误。那时候也是年纪小,心理素质差,竟然鬼使神差地就说了实话。

    结果那天沈决也没有例行罚他多练半个小时,只是笑着揉了几下他的脑袋。

    当时觉得莫名其妙,现在想来沈决好像的确是那时候开始蓄的长发。

    顾衍书觉得浴室里温度太高了,他的体温上升得有些快,需要降温。冷淡道:“我现在觉得寸头也不错。”

    沈决低笑:“好,那你明天帮我剪。”

    语气像是哄小孩一样。

    顾衍书觉得自己就不该接他的话。

    也不敢再接他的话,转过身,去拿毛巾:“你躺浴缸里去。”

    节目组准备的浴缸是独立浴缸,四周都没有靠着墙,顾衍书正好可以坐在花洒旁的凳子上,这样很方便。

    沈决倚着浴缸壁,枕着颈靠,微仰着头。

    温热的水彻底浸湿头发,洁白的泡沫发出沙沙的摩挲声,顾衍书的指尖很温柔,也很熟练。

    他不是第一次帮沈决洗头发。

    因为沈决也不是第一次为了保护他受伤。

    虽然中间隔了五年,可是好像该怎么做,该怎么避免让水进到沈决的眼睛,这些小技巧竟然一点都没生疏。

    时间就是这么一种神奇的东西,无论隔着多么漫长的岁月,在陈旧记忆上堆下多少厚重的灰尘,却又总是能在某一瞬间轻而易举地被拂去,露出一角泛黄的扉页。

    然后才发现,啊,原来自己其实从来没有忘记过。

    又或许是时间还不够长。

    再或许是他和沈决之间的记忆实在太多,多到时间也掩盖不过来。

    但总归好像十几岁的那些日子,一直鲜活地被封在某个角落,从来没有灰败过。

    室内难得的安静,只剩下潺潺的水声和轻薄的呼吸声。

    顾衍书看向沈决。

    沈决闭着眼,眼睫遮住了那双乌沉沉的眸子,也遮住了眸子里那些意味莫名的笑意,看上去沉稳了许多,轮廓线条也比五年前来得坚毅硬朗,显出一个真正成熟可靠的男人模样。

    只有两瓣形状优美的唇显出风流的意味,好像随时都能说出挑逗或者诱哄。

    然后就看见那两瓣唇缓缓开启:“顾衍书你是不是在偷看我。”

    顾衍书:“……”

    “我知道我好看,但是你不要看太久,我怕你迷恋上我,毕竟我恐同……”

    滋——

    顾衍书面无表情地拿着花洒对准沈决的脸就是一顿喷。

    恐同个屁。成熟个屁。可靠个屁。

    垃圾。

    沈决猝不及防被喷,呛了一口,避开脸,好气又好笑:“顾小幺,你胆子肥……”

    滋滋——

    顾衍书面无表情地把花洒力度开大了。

    到底谁胆子肥。

    沈决残着一只手,躲不过花洒攻击,索性用左手撑着站了起来,然后一把抓住顾衍书的腰往浴缸里一捞。

    顾衍书人瘦得厉害,连一百二十斤都没有,腰细得跟个小竹竿似的,沈决本身就比他高将近十公分,又站在浴缸上,高出一大截儿,左手用力,一捞,一提溜,顾衍书就跟个小猫崽子似的被拎进了浴缸。

    还来不及发出惊呼,脚下就踩着水,打了滑,身体下坠,本能地攥住沈决的衣襟,重力一带,两个人齐齐摔在了浴缸里。

    花洒失去控制,淋了两人一身通透。

    沈决左手堪堪撑着,才没有压在顾衍书身上。

    而顾衍书躺在他身下,茶色的额发微湿打绺勾在漂亮的眉眼间,是蒙着水汽的清艳,白t被水浸湿,显出半透明的状态,可以清晰看见紧致的腰线和整齐分明的肋骨,还有薄薄雪肤下几于破出的精致锁骨。

    看得沈决心痒难耐。

    于是那么一瞬间,鬼使神差地,他说:“骗你的,我不恐同。”

    神色正经,像是在认真解释。

    认真到顾衍书差点以为是在暗示自己什么。

    攥着沈决腰带的手指不自觉收紧发颤。

    而后沈决就低笑一声:“小排骨。”

    你才小排骨。

    顾衍书知道自己最近瘦得厉害,再看着沈决领口处露出的贲张流畅的肌肉线条,觉得他就是在讽刺自己,顿时恼羞成怒,直接提膝狠狠顶了一下沈决大腿。

    沈决倒吸一口冷气:“你怎么这么凶。”

    顾衍书还准备再来一腿,沈决突然手臂一软,紧接着整个人倒在了顾衍书的身上。年轻男人的炙热体温透过湿透的布料传来,顾衍书想把他推开。

    颈窝处却传来沈决低低的声音:“别动,好像扯着伤口了,疼。”

    尾音有些颤。

    顾衍书不敢动了。

    良久,似乎疼痛已经过去,沈决才又慢悠悠开了口:“顾衍书,我都受伤了,你就不能稍微对我温柔点吗。”

    语调是一如往常的散漫玩笑,但顾衍书莫名地听出了一丝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的类似于真心话的东西。

    心里突然有些酸软。

    其实他也说不出为什么自己在沈决面前这么凶。

    大概就像一只在外流浪太久的小动物,重新遇见了和自己走散的主人,想念以前的日子,却又恐惧再次被抛弃,心里憋着数不清的委屈和不能说的希冀,于是轻轻一碰,就全是炸毛的小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