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法肯定有,骂两句是人之常情,”招财接过他的话,倒了杯冰镇山楂甜水放到他手边,“可大多人是骂过就算,不会都跟那无赖似的作奸犯科。”

    “可事有万一。”叶珩眼前尚闪着匕首的光,心里忽然有些后怕,“要是我知道白龙住在哪儿,雇两个护卫日夜看着他就好了。”

    “少爷,这您就多虑了,您是最了解白龙的,您都不知道,那还有谁知道呢?”招财把甜水喂到他嘴边,“要我看啊,白龙说不定早想到这层了,每次从台上消失,就是防人追踪。”

    “可是……”

    “好啦少爷,此地是天子脚下,谁敢大闹?嫉妒白龙的人再多,也没瓦子附近巡逻的官差多啊。”

    叶珩还想说什么,窗户却被骤来的风吹出了嘎吱的声响,引得他不由朝外看了一眼。

    窗外云层颜色渐深,是个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模样。

    大雨过后必生蚊虫,叶珩是个皮娇肉嫩的,最怕被叮咬,最终还是在招财哄诱下吃完了一碗面和两道凉碟,租了辆马车赶回家。

    他前脚到家,雨后脚就从天上倾倒下来,还随着风胡乱飘,打湿了大半条走廊,弄得叶珩想吹凉风不得,只能关上房门。

    卧房里关门关窗的,很快就成了一个大蒸笼,叶珩没待一会儿就忍不住脱了衣衫,光溜溜地躺上床,让进宝在一旁给他打扇子。

    有了点风,他仍觉不够凉快,一伸手勾住了一只长长的抱枕,揽到怀里紧紧贴着──那抱枕是用最凉的葛纱料子套的,里头填了荞麦和薄荷叶,阴阴凉凉得很是舒服;不仅如此,上头还绣着白龙,模样也与他现在一样清凉,看着很是养眼。

    在这多管齐下的降温下,叶珩的睡意渐渐上头,脸贴在“白龙”的胸口,就那样心满意足地要睡过去,却被“哐”一声巨响给生生掐断了睡意。

    叶珩拧着眉头睁眼,见是招财撞开房门,忍不住就要训斥他几句,不想招财接下来的话却吓了他一大跳:“少爷别睡了,快穿衣服,老爷来了!”

    “啊?!”

    怀里的“温香软玉”忽变烫手山芋,叶珩抓着枕头跳下地,赤脚奔到衣柜前,打开门就要往里塞,结果里面没有足够的空间,好不容易塞进去,又弹了出来,急得叶珩刚冷静下来的脑袋又生了一头热汗。

    已经收拾了房内大半不堪入家长之眼物品的进宝,早已主动站在门口望风,此时回头提醒他们:“还有百步左右的距离。”

    招财急中生智,倏地从叶珩手中拿过抱枕,将枕套剥下来,塞到架子床床顶和帐幔间隔的缝隙中,随即抓起衣服就往叶珩身上套。

    于是叶老爷进屋时,屋里倒是干净的,叶珩也好歹穿着全套的里衣。

    不过叶珩自知这些并不能叫人满意,而亲爹神情严肃,摆明了是来者不善,所以他只好笑嘻嘻地迎过去,打算先探探情况:“爹,这下雨天的,您怎么来了?”

    “你还有脸问!”叶老爷一吹胡子,“我买这宅子给你,是要你好好读书的,你倒好,一天到晚出门溜达,天王老子都摸不着你一根毛,今天要不是下雨,我还见不着你呢!”

    叶珩虽不在意这批评,却也不禁低了低头:“爹,我读书上没天分,官场我也不会混,您还是让我做点别的吧!”

    “做什么?你除了拿我的钱砸小白脸,你还会什么?”

    “白龙才不是小白脸呢!爹,你可不能听外头瞎说!我不过逛逛瓦子,可没嫖没赌!”

    “你还得意上了!你不赌是因为你从小逢赌必输;你花了那么多钱没嫖上,是被人当冤大头了!”

    当爹的歪理一套一套,叶珩没法儿辩解,只好赶紧转移视线:“言归正传,我还是有长处的,之前在书院的时候,大家都夸我丹青画得好;最近一阵我还学了刺绣,您看,这袖口上的龙纹就是我自己绣的,漂亮吧?咱们叶家本来就做布匹绸缎的生意,我这特长,不正好对口了么?”

    “对口个屁!”叶老爷走到桌边坐下,继续朝他开火,“你以后是要当东家的,又不是去当绣娘!”

    “话也不能那么说嘛。”叶珩赶紧倒了杯茶递过去,然后自己拉了只凳子往边上一坐,一只手扯扯亲爹的袍襟,“我懂这门手艺,便更能甄选出人才,分出绣品好坏,爹您说是不是?”

    “你以为当东家就只做这些?”叶老爷白了他一眼,把他的手从自己膝头赶了下去,“别扯吧了!你年纪也不小了,不要动不动撒娇,搞得一副姨娘做派!”

    “……唉,姨娘做派。”

    叶珩收回手,声音一下子低沉哀伤起来,“谁让我那大家闺秀的娘去的早,我打小见到的就是您那一屋子的侍妾,耳濡目染,想摆脱也难……”

    听儿子提起亡妻,叶老爷被哽了一下,一时竟说不出话。

    他和原配夫人感情还是不错的,而叶珩一生下来,家里就谈成了一笔大单子,之后更是生意不断,他更视这母子俩为福星。只可惜夫人生产后身体便大有亏损,在叶珩不满周岁便猝然离世,以至于他一想到此事,就不由得要对儿子软下心肠来。

    沉默地打量了两眼儿子,叶老爷觉得儿子的确看着还小,脸蛋丰润,眼睛圆圆大大,又唇红齿白的,这两年徒长了点个子,少年气是一点儿没脱,也不知道何时才能阳刚起来。

    不过男人嘛,身体一壮实,人自然显得威武,有自己作为榜样,叶老爷并不担心儿子将来会一直鼓着两块奶膘。

    “咳咳,”叶老爷清了清嗓子,重新开口后声音和气了许多,“你不想成日背书也可以,从明天起,我会让铺子里的二掌柜上门教你珠算。”

    叶珩对珠算也不感兴趣,不过他是家中独子,早晚要学,再者,比之背十多本典籍,珠算显然简单许多,于是他便服了软:“好,我保证好好学!”

    “嗯,”叶老爷满意地点点头,“这几天就好好待家里,什么时候学精细,能算账了,你就什么时候出门。”

    “什么?”叶珩登时叫了起来,“不至于那么严格吧?连门都不让出?”

    白龙可是每隔三五日就要表演一回,他又不是神童,哪里三五日就能学会算账?

    “要不然呢?”叶老爷忽然想起自己此番来的目的,刹那间就变了脸色,“让你再多跑几次县衙?”

    叶珩并不觉得自己有错,一扬头道:“我去县衙那是当人证,又不是我犯了事儿!”

    “现场那么多人要你当人证!?变戏法本来就是骗人勾当,哪天曲终人散吃不上饭,转身就能成亡命之徒,你少给我招惹!再让我知道你去县衙,直接打断你的腿!”

    叶老爷说完,又一指招财进宝:“你们两个要是拦不住少爷,护不住少爷,就别留在府里了,早点辞工滚蛋!”

    第03章 密室逃脱之学够了我要放假!

    叶珩是不怕挨训的,可他还是有点怕叶老爷拿招财进宝威胁他──这俩小厮是家生子,从小就伺候他,陪他玩儿,给他打掩护,若是被赶走,他如同失了兄弟不说,日后也甭想再背着亲爹寻乐子了。

    所以他暂且安生下来,连着三个雨天都乖乖听课。

    到了第四日,天放晴了,他瞅着窗外那碧蓝的天空,心思也跟着活泛起来:“二掌柜下午才得闲过来上课,我上午看一场……不,半场,看完就回来,绝对不会被我爹发现的!”

    招财摇头:“万一今天老爷又心血来潮,过来看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