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盏茶的功夫总行了吧!”

    招财看他讨价还价上了,心中好气又好笑:“这点时间够看什么呢?还要两头跑……少爷,您究竟是图什么呀?”

    “我担心他嘛。”叶珩抿了一下嘴,“他是苦主,衙门送回赃物时,肯定会告诉他事情原委,我就想看看,他得知情况后是否安好,需不需要人帮忙……”

    “您派我去吧。”一直不吭气的进宝此时毛遂自荐道。

    叶珩觉得这未尝不是个办法,毕竟爹只限制了他出门,并没有限制其他人出门,但他还是迟疑道:“可是,白龙习惯了每次表演看到我在第一排给他呐喊助威,假如今天他正好表演了又没见着我,心里肯定会很失落……还是我亲自去得好!”

    叶珩打定了主意,把挂在屏风上的一只褡裢拿了下来,又从果盘内抓了一只桃子往褡裢里塞,嘴上同时吩咐道:“招财,你找套不显眼的衣服,再弄点碎银给门子,让他一会儿装瞎!”

    “没用。”招财脚都没动一下,反而弯腰捏起桃子边上的一粒葡萄挤进嘴,“早上我去厨房拿早点时已经打听了,咱们的门子被老爷换成了他的人。”

    “那就翻墙!”叶珩掂了个桃子扔给站在边上的进宝,“进宝,去把后花园那梯子架上!”

    进宝接住桃子,为难地摸了摸后脑勺:“少爷,这条路也行不通。”

    “这又是为什么呀?”

    “昨日我趁雨势渐小,去补后院旧楼的房顶,顺道往外瞧了眼,围墙外有七八个穿蓑衣的护院看着,脖子里还挂着哨,就算我们没被当场抓住,他们一吹哨集结人,我们也没办法保证能一路跑到瓦市。”

    两条预想好的路被堵死,叶珩不乐意了,将褡裢往桌上一甩,坐下就开始闹脾气:“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下午不学珠算了!二掌柜上门就说我中暑了……诶?等等……”

    他突然福至心灵,喜出望外道:“我有新主意了!”

    一番装扮收拾后,叶珩趴在进宝后背上,被对方一路颠到了大门口,前方是招财扯着嗓门儿开道:“快让开!少爷晕倒啦!得送少爷去医馆!”

    这话并未打动新来的门子,那人围着他们看了一圈,随后一指进宝:“你把少爷背回房,让后面这个矮个儿的出门叫大夫。”

    招财最恨人说他个子矮,气得送了门子一对大白眼:“一来一回多慢啊!少爷出了事儿,你担待得起吗?”

    叶珩心中暗笑,觉得招财很是机灵。

    可那门子也不是盏省油的灯:“放心,我是专业学府培养出的综合性人才,这是我的针灸师资格证明,这是叶老爷签署的治疗许可,叶公子年纪轻轻,没有大病,扎上两针必然能苏醒。”

    紧接着,叶珩就感觉自己被放倒在榻上。

    他心中一惊,随后就听见招财同他耳语:“公子,要不算了?”

    叶珩一咬牙,继续装死,用实际行动回答了他:医馆里的大夫天天施针,没见哪个痛到死去活来的,忍一下吧!

    细细的金针扎进皮肉,有些麻,但不大疼,叶珩绷着身体挨上一针后,一颗心便暗自落下来,整个人像块凉粉一样任对方扎。

    另一头,招财会意了,瞅准时机开始十分卖力地质疑:“你行不行啊,公子怎么还没醒?”

    “是有些奇怪。照理这两针下去,怎么着也该有些反应,可公子竟是一动不动。”门子收起针,皱着眉头道,“为今之计,只有……”

    叶珩竖起耳朵等他下文,想提前做个应对,不料人中骤然传来剧痛!

    “啊!!!!!!!!”

    叶珩跑来跑去,事没成,人出了一身汗,心里火烧似的难受。

    他一回屋就翻箱倒柜,把年前买的那本《闺阁小姐逃婚技巧大全》拿出来翻阅:“本公子不信,就找不到一个能出门的办法了!”

    招财倒了两杯茶,端上一杯过去劝他:“好少爷,话本里头八成都是假的,老爷走过南闯过北,管着几十家染坊绸缎庄,哪里就能轻易让您溜出去呢?您就歇歇,让进宝替您跑一趟吧。”

    叶珩沉着脸不搭理人,只是哗哗翻书。

    招财对他素来是有哄孩子的耐心,便接着道:“少爷,老爷不让你出门,也是怕你受伤。那个老贼头啐人不过是脏,万一下次碰见会动手的怎么办?”

    “……那就雇几个人护着我嘛。”叶珩知道他说得有理,手上把书合上了,嘴上却不肯罢休,“难道因为路上有贼,我就出去不得了么?”

    招财顺势把他手里的书拿走,换成了凉茶:“老爷关您,不过一时气愤,您好好上进几日,到时他气消了,自然就不会一直拘着您不放啦。反之,您要是沉不住气,老爷保不准就要做些您不爱看的事了。”

    他说到最后一句,声音陡然沉下来,听得叶珩心头咯噔一声:“什么事?”

    招财忽然直起身,拿腔拿调地哼了一声:“给你五百两,滚出京城,不要再纠缠我儿子!”

    “好啊,你学话本里的话吓唬我!”

    笑着打闹一番,叶珩咕嘟咕嘟饮下凉茶,心头火消了去,便把出门打探一事派给了进宝,自己则留下温习珠算──白龙的表演多在午时结束,进宝要回来也是午膳后的事,他暂且就不挂怀了。

    毕竟他心里也存着侥幸,瓦市里有官差巡逻,要闹事的也会像那天一样,被立刻控制起来吧?

    日头渐高,天越发热了。

    叶珩不乐意待在屋子里闷得一身汗,便拿着算盘到凉亭里吹风。然而他刚坐下拨了几颗珠子,就感觉不对劲,抬头一望,那风果然不是白来的,还携带了不少乌云。

    叶珩唯恐前几日的天气再上演,只好带着算盘又回了卧房:“这雨来得真怪,进宝出去时没带伞吧?”

    他话音刚落,天边就骤亮一下,后头紧跟着一声惊雷!

    这天气估计表演会中断,同样也不便遣人出门送伞,叶珩只盼着进宝机灵些,自行找个酒家坐着躲会儿雨。

    可惜进宝是个“不负众望”的,巳时未过半,他就淋着雨回来了。

    叶珩正拿了把象牙小扇子给自己扇风,一听见动静,便像磁石受吸引一般,立刻就到了门口,不过看他衣衫上大片斑驳的湿迹后,叶珩还是朝他一挥手:“不急,先把衣服换了!”

    然后他转身往屋里走,且走且唤道:“招财,烧点姜茶出来!”

    待茶烧开,进宝也拾掇好自己再次进了屋。

    “来,喝茶!”叶珩招呼进宝坐到桌边,又拿扇子对着滚烫的姜茶扇了两扇,这才兴奋地朝进宝伸了脑袋,“怎么样?白龙他可好?变了什么新戏法没有?”

    进宝张了张口,翕动了几下,没有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