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朝冯公公看了一眼,后者立刻上前对侲子道:“知道了,让她直接进暖阁等候吧。”

    叶珩让马车停在了叶府门口,随后喊人将一车糕饼烤鸭放提篮里带了进去——既然自己没事,便该将昨日那件事说与父亲听,免得父亲操心。

    不过他也将实情相应做了改动,只说是皇帝得了西北的信,里头附带了白龙的情况,他听完之后便拜别皇帝回家了。

    叶以恒听完没说话,只眯着眼打量了他,把他看得挺不自在:“爹,您干什么拿这种眼神打量我啊?”

    叶以恒正抽着烟叶子,从鼻孔中呼出烟来:“儿啊,你说这皇帝,他是不是有龙阳之好啊?我瞧他这么对你,倒像是看上你了。”

    叶珩被他看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可别乱讲了爹,陛下不缺儿女的,怎么就看上我了?他赏我,无非是因为我那石碑送的时机恰到好处,他高兴才赏的,真要是看上我,那就该直接送金银送官爵才是!这样我才好有正当理由多多进宫!”

    “有儿女又怎么样,花楼里多的是男女通吃,水旱齐行的家伙。”叶以恒嫌弃他没见过世面,“不过你倒说对了一点,以后你还是免走仕途,跟着爹学经商吧。”

    叶珩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爹,我还以为你想让我借着这点关系,趁机多多讨好陛下呢。”

    “放屁!你爹是那么贪慕富贵的人吗?”

    “您不是吗?以前不知是谁,总让我跟这个打好关系,跟那个打好关系,就连那个变成蛇的阴俊,都不肯让我跟他吵上一句呢!”

    “那能一样嘛,爹又不知道他是那种鬼东西!”叶以恒猛吸一口烟,说话时云绕雾罩的,“后宫就不是个人呆的地方,别说你是个小子了,就是个姑娘,被皇帝看上了,爹也不轻易放你进去!”

    第72章 年轻人不要落单

    发现叶以恒的观点竟是和皇帝不谋而合,叶珩便颇为感慨道:“圣上是位仁慈贤明的君主,您至于把他的后宫说得跟阴曹地府一般么?”

    “虽然不是阴曹地府,也和坐牢没什么区别了。”叶以恒道,“你别不信,像你这样三天两头爱往街上跑的,被我圈在家读书几日就要闹腾,进了宫一辈子都难上街走几回,你还不得憋闷死?”

    “好吧,儿子明白啦。”

    叶珩眨眨眼,感觉亲爹果真还是在乎自己的,所以乖巧一应,便跑去后院睡觉了。

    难得和叶以恒拉近距离,他在家多住了两天,顺便跟父亲学起了经营。在此期间,他忽然感觉自己头脑比往日更好使了,比如铺子里各种活计需要他注意检查的点,叶以恒说一遍,他就能记得门儿清,那账本一翻,无需细算,便知账的好歹。

    他倏地记起麟绣告诉他被自己摸头有好处,再一想每次变聪明都是从宫中回来以后,便暗自吃惊,而一旁的叶以恒却是喜笑颜开:“我就说嘛,你是我的儿子,怎么会差呢!以前你不行,完全是因为太贪玩儿啦!”

    叶珩暗自摇头,想自己的秘密恐怕也是不能同老爹说,反正说了也没人信的,就按他们理解来吧,反正不妨事。不过若自己的猜测是真,麟绣就太会挑时机了,没让他一早变聪明,察觉出他的谎言,稀里糊涂地就按他说的做了,不知道是不是算得上傻人有傻福。

    差不多学了七八日天,叶珩已大致能够操持铺子,剩下的就靠他自己积累经验了,叶以恒满意地拍拍肚子,又划了一家店让他去管,便径自去处理要送入宫的那批货。

    等家中里里外外忙完,大家一起在大宅里过了春节。

    由于今年叶府安然度过一劫,所以虽然不如往年富裕,家里还是置办得很热闹,叶以恒给府中上下都派发了红包,连杜奇衍这个寄居的道士都有一个,当然作为叶府一伙人的救命恩人,他还特意被叫来一起吃年夜饭,还喝了酒。

    因的是过年,叶珩总算同意叶以恒小酌一番,不过偷偷遣人在酒中兑了点儿水,还把佳酿都倾倒给了杜奇衍。

    杜奇衍早年在山上清修,又是毛头小子的年纪,从没喝过好酒,不自觉就贪杯了,一边喝一边同人讲自己早年捉妖时发生的糗事,惹得大家哈哈大笑。笑过一阵,叶以恒去休息了,叶珩派人将已经找不到北的杜奇衍扶到南屋去睡觉,自己也在烟花爆竹声中回了卧房。

    熄掉烛火,他在床上睁着眼睛四处看。窗外时不时亮一下,是烟花闪动的光芒,彼时大概还有些丫头小厮在回家团圆的路上,一边搓手一边沿途笑闹着看吧?

    叶珩摸了摸颈中的项圈,心想,不知西北那边如何了?洪灾过后,民不聊生,又有几家团圆呢?白龙现在在做什么呢?他有没有想过要回来和我一起过年?可是,他好像还没在人间过过年吧?所以今晚他应当也不会来……不过没关系,再过一阵他就该回来了,他说他会尽快回来的……

    叶珩想了一堆有的没的,最后决定明日一早就回自己那个小院,这样白龙不管知不知道过年,都是一回来就能立刻见到他的!

    就算年内没回来,撞到年后他去铺子里的时候,至少招财进宝在屋里头,还能跟白龙唠唠嗑不是?

    叶珩说到做到,次日起了个大早,带着招财进宝同两名护院一起坐车回了小院儿——本来还想带杜奇衍的,结果这家伙呼噜打得山响,怎么都叫不醒,急了还拿被子盖脸,他只好给小厮留句话,让他起床吃过饭、解过酒之后再回小院。

    清晨的街道,残留着昨夜留下的烟火气味,人却都还在屋中沉睡,连往日持着大扫把的街道司众人都不见一个——过年是禁止清扫的,生怕把福气扫没,再者街道司也放假了,此刻他们也多半都在屋中和家人呼呼大睡呢。

    马车一路畅通无阻地回到小院儿,叶珩下车一看,小院儿也只剩个门子看家,再来就是厨房留了两个仆妇在,其他人也都领了红包回家了。

    因着心里盛了人儿,叶珩对院儿里的冷清也不怎么在意,他想着昨日仆妇们回家了,缸子里的鱼啊螺的大约是没人喂,便让招财进宝先去休息,两个护院守在卧房前的院子里慢慢巡逻,自己则取了食儿去屋子里喂。

    水晶缸里的小东西们似乎是认了人,他一靠近,饿得不行的小鱼小虾都往他跟前冲,像是见到了亲娘。

    “啧啧啧,瞧着可怜的模样,”叶珩一边丢了吃食下去,一边观察水晶缸,发觉里头稍微长了层绿苔,“这是前两日就没好好清理过啊,谁偷的懒……”

    他打算自己动一回手,不过屋内的炭火还没烧得多热,他的手脚都还木着,所以就扣扣水晶岗:“嗳,你们别急,等我屋里暖和起来,我再去打了井里头的水来,让你们好爽爽快快地游……”

    他话音未落,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冷笑:“你有空关心畜生,不如先担心一下自己吧!”

    叶珩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手一抖,鱼食落了好些进缸,里头那鱼登时发疯一般张口乱吃起来。

    他惊惶地一回头,就见一身玄衣的国师站在自己身后,咬牙切齿地盯着他瞧,似要把他盯出洞来一般。

    “你……”

    叶珩睁大眼睛看了她,刚想说你怎么进来的,随后就想到白龙也可以随意进出宫中,国师有与他抗衡之力,此等功夫当然也不赖。

    于是他换了个问题:“你找我做什么?”

    “做什么?本尊还想问你做什么!”国师朝他走了一步,用涂了蔻丹的手指指了他,“原来在天上就在麟绣仙君和白蛟之间两头跑,现在你被贬下界,仍不安分,同江浔厮混完还要再去找仙君索宠,你要不要脸!”

    叶珩被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原因还是对方认为他水性杨花,这让他甚感委屈:“不是,你是不是误会了,我同陛下只有知音情谊,从来没有做过逾矩之事,真的!”

    “谁要听你信口雌黄!”

    国师一扬袖子,叶珩瞬间感觉脸上一阵刺痛,仿佛挨了一嘴巴子。

    叶珩捂住脸,脑袋里嗡嗡的,震惊之余串联起许多前因后果,从上次见到国师挨打,直到刚才听她提及天上之事——看来,此人也非凡人,并且同自己积怨已深,所以几次三番找理由殴打自己,是以上回才会帮着阴俊对付自己。

    他心中亦气愤起来:“你这人好不讲理,若不信我的,有胆直接问陛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