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家人的年夜饭就正式开始了。

    饭吃到快结束,梁予衡跟季学亭的手机几乎是同时响了起来。

    两个人又同时挂了电话。

    秦女士笑着端了杯子:“来,新年快乐!吃完你们三个下去把烟花给放了,买那么多,不怕受潮浪费!”

    姥爷呵呵端了白酒:“是的哦,赶紧放了去,大过年的,去操场上放,都放完!我跟家瞧瞧~”

    饭后,几个孩子果真是被打发了下楼。

    不远处的夜空被一道道礼花染得绚烂,一中操场上也已经有些人在放孔明灯。

    季晓走在最后,掏了自己的新手机出来。

    手机卡是饭前季学亭刚刚给她装上的。

    可是现在,它已经开始闪烁。

    前边两个男生手里都抱着烟花箱子,想腾出手都难。

    攥着手机,荧光落在脸上,季晓眨眨眼,有些微的雾气。

    ——不该有人知道她的号码。

    第30章 随她

    “来来来, 点火!”季学亭二笔青年地大喊一声:“fire!”

    伴着那映红了半边天的锃亮。

    耳边传来久违的声音。

    “晓晓,是爸爸。”

    季晓抬起头,整个城市的灯火如斯, 远远的, 秦女士的身影打窗前离开。

    “妈妈还好吗?”

    “挺好的。”

    “学亭说你成绩不错,学习之余, 要注意身体哈。”

    “嗯。”

    季晓抬眼, 季学亭正撅着屁股点一个“座山雕”,边上男生手里拿着一簇烟火,正转身看来。

    “晓晓,高中跟同学相处还好吗?”

    “挺好的。”季晓对他招手,梁予衡走过来。

    那一簇烟火便就递进了她手中,男生与她一并站着仰起头。

    “挺好……就好。”男人的声音略显踌躇, 片刻才道, “晓晓, 爸爸准备……”

    “砰!”巨大的烟花绽开,整面天空落了烟花雨一般, 笼盖在他们的头顶。

    季晓喂了一声:“什么?”

    “没什么, 晓晓, 新年快乐。”

    “嗯,新年快乐。”季晓顿了一下,“爸爸。”

    不知道那边什么时候挂的电话, 许是很久很久。

    季晓看着通话时长怔了一会。

    “烧完了。”身边人提醒。

    季晓才发现指尖的那一簇只有零星的火星儿间或炸一下,跟特效的触电一般。

    季学亭打远处跑过来, 人未到, 一个摔炮先行爆在了季晓脚下。

    “这混账玩意儿!”这人总有叫人爆粗口的本事, 季晓喊了一声。

    “给你。”梁予衡摊手, 是两盒摔炮。

    “一起吗?”季晓抓了一盒。

    “可以。”

    “你堵前,我绕后!”

    “好。”

    少年如风。

    操场上追闹的身影纠缠在了一块,陷入了混战。

    “欺师灭祖!你俩这是欺师灭祖!”

    寒假满打满算一个月的时间,季父后来又打了几次电话过来。

    季晓一概用都挺好,还行敷衍了去。

    最后一次是她问了一句:“爸,你要不要回来看看?”

    看看秦女士,或者是,我们。

    “晓晓想看见爸爸吗?”

    问题被抛回来,那一瞬间,季晓突然又觉得可笑。

    “还行。”她不是孩子了,人长大了,就不会那么容易满足,可是,季父能做的,也只有看看。

    那么,她宁可不要。

    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季父说:“晓晓,爸爸留在北京了,你小时候不是说要来上大学吗?爸爸在这里等你好不好?”

    他本就不是槐隅人,为了秦女士来到这个城市。

    然后,他终究是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地方。

    好与不好,季晓应不下。

    只是这一次之后,季父再没打过来。

    季晓只作不知。

    不知某个深夜惊醒,听见季学亭压低声音的警告。

    警告那个他们的父亲:“手机给了,你也联系了,现在你想跟我妈抢女儿吗?可以了,你能不能别这么自私?”

    “别打扰季晓了,有事问我。”

    三人行的补课结束那天傍晚,季学亭也要回学校了。

    秦女士亲自给他收拾的箱子,命季晓打车去送,她自己找了个蹩脚的理由留在家里。

    梁予衡是季学亭拉上的,怕妹妹一个人从机场回去不安全。

    三个人分明不甚相似,却又某种意义上,成为了一家人。

    季学亭扭头:“你一直在这边,你妈不喊你回去?北京高考会不会容易些?”

    “偏见。”梁予衡言简意赅,“喊过,可我要陪爷爷。”

    梁母一定意义上也算是个狠人,过年也没露面,当然,季晓猜想是梁予衡没让。

    他的手机响的时候不多,她撞见的几回,都是同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也是不久之前,她才晓得那是梁母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