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学亭有时候情商低得吓人,比如现在。

    外头风景刷刷过去,他问:“那你能接受你妈妈重新组建家庭吗?”

    季晓一脚踢过去,季学亭吃痛,闭了嘴。

    梁予衡倒是不介意,这个问题,他早就想过。

    然后,他得出了一个结论。

    那就是——那是她的人生。

    好比他选择留在爷爷身边,那么,她也有权利选择跟前夫解绑。

    而他,他长大了。

    长大到,不需要偏非给自己画一个房子,摆进所有的角色。

    办一场只有自己明白的家家酒。

    季学亭迫于亲妹的淫威,没再废话,倒是梁予衡笑了笑:“随她。”

    临行,季学亭拍了拍男生的肩膀:“小伙子,可以,通透。”

    罢了又转眼看季晓:“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季晓终究也没问他知道了些什么。

    只是,耳边复又响起除夕那夜,季父没说完的半句。

    晓晓,爸爸准备……

    多么简单的推理题。

    季晓抬头,分明已经是春天了,连风都带了些暖意。

    春暖花开,万物复苏。

    那么,祝您幸福吧。

    没有人,能够一辈子完全地属于谁。

    总有偏宠。

    总有取舍。

    高一下的进度明显要比上学期快上很多。

    季学亭不愧是槐中出来的人,寒假的课没白补。

    期中考试过后,文理分科表就发了下来。

    学校也召开了一次家长会。

    这次家长会秦女士去参加的,本来姥爷是要去的,可是家长会的前一天,梁家来了客人。

    那是季晓第一次看见梁予衡的妈妈。

    是个格外美丽的女人,与秦女士的典型江南小家碧玉的模样不同,季晓觉得她周身散发的,都是那种城市精英的气质。

    楼道里有浅淡的香气,很好闻。

    秦女士作为老师,连指甲都没染过色,更别提喷香水了。

    季晓好奇地多看了几眼,正好对上女人的目光。

    她转过身来:“同学你好,请问这户人家……”

    话没说完,后边扶着姥爷上楼的男生开了口:“印总?”

    “这孩子。”姥爷伸手就打,男生微微偏头躲了过去。

    女人显然有些诧异,目光落在男生躲过一劫后仍旧牢牢扶着老人的手上,下一刻就笑了:“爸。”

    “哎。”姥爷应了,又看了梁予衡一眼,“开门,让你妈进去说话。”

    罢了看见一旁的季晓:“今天家里有客人,不介意一起吃吧?”

    “啊,没有没有!”季晓摆手,“那什么,我们自己在家吃也一样。”

    “没事,下午还有课,别耽误时间。”出声的是梁予衡,已经开了门。

    “这是……季晓吧?”女人开口,“刚刚我还准备问她你们在不在家呢。”

    “阿姨好。”季晓一并等在一边,“阿姨认得我?”

    “我给她提过,”姥爷接了话,“阿衡这孩子,话少,这可不是叫做妈的担心嘛!”

    这话说出来,男生已经开了门,没吭声。

    倒是梁母又道:“阿衡性子冷,跟他做同桌,不好处吧?”

    性子冷吗?

    季晓不知道怎么说:“没有的。”

    被亲儿子叫作印总的女人很显然是有备而来,拿了很多礼物出来,连带着她这个做邻居的都有,是个很精致的香薰灯。

    季晓从来不接受陌生人的礼物,只是梁予衡的妈妈,她有些摸不准。

    还是男生提醒她:“安神的,对睡眠好。”

    这就是,要她收着了。

    秦女士中午没赶回来,她的工作室取得的成绩不错,受了表彰,要去其他学校做推广。

    季晓顺便把她那份礼物也捎回来了,是一只口红。

    也是回家看了这支口红许久之后,季晓才意识到,秦女士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打扮过了。

    不仅仅是香水。

    还有很多很多。

    即使再忙,第二天的家长会,秦女士也参加了。

    季晓作为优秀生代表,上台堵了发言稿。

    秦女士被要求说一说自己的教育办法,这难不倒她,毕竟多年班主任经验在这,很是大方得体地唠了一顿,诚恳又谦虚。

    下台的时候,季晓给她比了个心。

    因为孩子就是同桌,梁予衡的妈妈自然也是和秦女士坐在了一起,后边的时间老陈把发言的几个学生请出了教室。

    印总很是艳羡地对秦女士说:“你跟女儿关系真好。”

    梁家情况,秦女士自然清楚,也不好安慰,只摇摇头:“可能因为女孩子,跟妈妈话多些。”

    都是场面话,两个人谁也没过心。

    梁予衡等在教学楼外。

    今天说是陪印总过来,其实印总作为女强人,又不瞎,还有专职司机,哪里需要他鞍前马后。但是老爷子明显是想要他们母子相处,推脱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