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婳将窗帘拉上,不让一丝光线透进来,以致整个房间昏暗得只能看见影绰的布局。

    她从轮椅上站起来,扶着桌椅和墙面走到浴室。

    躺在浴缸里,女孩捂着胸口重重地咳嗽了起来,一声比一声剧烈。

    直至唇角溢出血来,顺着下颌滴落在素白的衣服上,晕开了一片血色。

    她费劲地抬起手,将洗浴开关打开,水立即放了出来。

    冰凉的水慢慢蔓延上来,直到宿婳的半个身子都泡在了水里,感应开关才自动将水给停了。

    女孩的脸色越发苍白,就连嘴唇也失了原本的颜色。

    这破身子真不经用……

    才泡了三分钟,就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宿婳抖抖索索地从浴缸里爬出来,头重脚轻的走出浴室,身后留下了一路的斑驳水迹……

    病美人又发烧了。

    佣人发现的时候,女孩都烧得晕过去了。

    整个荣徽园都被惊动了。

    包括还没睡的蔺臻嵘。

    医生连夜被人拽过来,在蔺臻嵘深沉的目光下战战兢兢地给女孩看病做检查。

    一量体温,医生吓得手抖。

    这要是再烧下去,人肯定就没了。

    物理降温和药物降温一齐采用,佣人来回给女孩用酒精擦脸,擦身子。

    医生则在配药给女孩输液。

    蔺臻嵘坐在沙发上,皱眉看着女孩惨白的侧脸,比先前在医院门口看到的样子越发娇气病弱。

    却依然美得不可方物。

    第6章 一如既往的颜控

    病去如抽丝。

    更何况宿婳本来身体就不好。

    输了三瓶药,温度才稍微降下去了些。

    医生让佣人给宿婳喂几粒退烧药,却因女孩烧得迷迷糊糊,怎么也喂不进去。

    屋子里顿时乱作一团。

    平日里训练有素的佣人从未应对过这种情况,便有些慌了。

    而越慌,药越加喂不进去,水已经将女孩的睡衣弄湿了一片。

    蔺臻嵘的眉头紧蹙,俊美的面容阴沉至极,眉眼间也多了丝冷躁的不耐烦。

    黎叔小声劝道:“七爷,这里太乱了,要不您先回房吧。”

    蔺臻嵘洁癖极重,这里人多嘈杂,虽没人敢靠近七爷所在的区域,但空气中都是药味,男人肯定是不喜的。

    待会回房间,七爷肯定又要洗三遍澡才肯罢休。

    然而,令黎叔震惊的是,男人非但没离开,反而站起了身,朝着床边走去。

    就在喂药的佣人张皇失措的时候,一只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忽然伸了过来。

    “给我。”

    看见手的主人是蔺臻嵘,佣人忙诚惶诚恐地将药和水杯递给对方。

    蔺臻嵘皱眉,只接了药,没接水杯。

    黎叔非常有眼力见地去倒了杯水过来,水杯还是用消毒纸巾包着的。

    蔺臻嵘坐在床沿,伸出手,似乎是要将女孩扶起来。

    宿婳方才出了一身冷汗,衣服还未换,黎叔怕男人洁癖发作,再把人给推开,忙道:“七爷,让佣人来吧。”

    “不用。”蔺臻嵘只是拿出随身携带的手帕,给女孩擦了擦嘴角。

    随后,蔺臻嵘在众目睽睽下将药片扔进自己的嘴里,喝下一口水,随即俯身覆上了女孩的唇,缓慢地把药片渡过去……

    宿婳下意识吞咽了两下,睫毛微微颤动,然后睁开了眸子,眼神不甚清明。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蔺臻嵘微怔,很快就直起身子,双腿一撑,便要打算离开。

    下一秒,两根纤细的手指软绵绵地抓住了他的衣角,脆弱得仿佛一击就碎的声音传来:“别……别走……”

    蔺臻嵘挺直的背脊一僵,只要他再有所动作,就能脱离女孩的“束缚”,但看到女孩这张脸,他却是怎么也迈不开脚。

    肤浅!

    蔺臻嵘在心里唾弃了自己一句。

    最后还是黑着脸走了。

    宿婳半眯着眼看着男人的背影渐行渐远,直至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手指微微摩挲,似乎这样就能将男人的气息留得更久一些。

    闹了大半夜,宿婳的精神虽不错,但身体却是虚弱到了极点。

    她眼皮沉沉地落下,并顺势掩盖住了眸底那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颜控。

    她这具破身子,也就这副皮相还有点用了。

    **

    宿婳是凌晨五点才退的烧。

    医生守了她一夜,离开的时候还打着哈欠。

    佣人给她换上干净的衣服,也跟着出去了。

    安静的房间里只有宿婳一人,白得病态的脸色已稍稍恢复了些气色,极长的睫毛在眼睑底部投下一小片阴影,鼻尖微高,两片唇瓣略分开,呼吸平稳。

    宿婳的身体在沉睡,大脑却在不停地运转。

    没人比她更清楚这副破身子是怎么个情况,上辈子,她在进蔺家的两年后就死了。

    她死的那日,正是她和蔺臻嵘领证的日子。

    第7章 闻名不如见面

    宿婳彻底清醒过来时,已经是下午一点了。

    身体疲软得不行,只手脚还有些力气。

    徐姨今天一大早就走了。

    在蔺家不能再像以前那般偷懒,由奢入俭难,她可不想真跟那老黄牛一样,劳心劳力地伺候宿婳。

    于是,徐姨借口要回家收拾点东西,直接一走了之。

    宿婳慢吞吞地穿好衣服,随便拨弄了下头发便往外走去。

    路过的佣人见到她,立即停下来,匆匆道:“宿小姐,我去拿轮椅。”

    看女孩这副弱不禁风的样子,总觉得她下一秒就会晕倒在地。

    宿婳摇头:“不用。”

    “那我扶您?”

    宿婳没再拒绝。

    她现在的身体也不允许她逞能。

    “厨师不知道您的口味,所以没准备您的午饭。”佣人说,“不过可以现做,您有什么忌口的吗?”

    宿婳坐在沙发上,背靠着抱枕,不过走了几步路,就虚弱得仿佛下一刻就要一命呜呼。

    她半合着眼睛,缓了一会儿才开口:“清淡些便行。”

    “好的。”

    这名佣人去厨房告知厨师给宿婳准备些清淡的吃食,其他佣人则各司其职,余光却总忍不住往沙发上的女孩瞥。

    这就是宿家小姐吗?

    闻名不如见面。

    这也长得太美了吧?

    柔柔弱弱的,还貌美无双,给人极大的保护欲。

    光是看着这张脸,就能多吃两碗饭。

    也难怪七爷放着蔺家另外几位身体健康的小姐不要,偏偏要这位病美人。

    这般倾国倾城,叫人见过便难忘的样貌,别说身为男人的七爷会为之倾倒,就连同为女性的她们,也很难不心生欢喜。

    蔺臻嵘从外面回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的女孩握着汤匙,小口小口地喝粥的这幕。

    “七哥,你走得也太快了。”林寐站在玄关口,被佣人拿着消毒液喷了一身,伸着脖子冲蔺臻嵘喊,“我话还没说完呢。”

    把外套递给佣人挂在衣架上,林寐换了鞋跟在蔺臻嵘身后,继续碎碎念:“都说宿家那女儿是个病秧子,你怎么还点名要她联姻?这要是哪天一不注意,也许人就没了,七哥你就成鳏夫了。”

    见蔺臻嵘走着走着忽然停了下来,林寐探头看他:“七哥?”

    顺着蔺臻嵘的视线看过去。

    只见一身白色睡裙的女孩坐在地毯上,如同白玉般的手指握着汤匙,慢条斯理地喝粥。

    一头乌黑的头发倾泻在后背,五官被衬得格外白皙精致,也越发令人移不开眼。

    “卧槽?!”林寐震惊得瞪大了眼睛,“七哥,你从哪儿拐来的小美人?”

    蔺臻嵘轻飘飘朝着他斜睨了一眼,随即迈开修长的双腿,径直走向女孩。

    宿婳也在这时抬起头,黑亮剔透的眸子毫不避讳地看向他,眼神不复昨天的脆弱和古井不波。

    女孩停下用餐的动作,冷冷清清地打招呼:“蔺先生。”

    蔺臻嵘在女孩对面坐下,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嗯。”

    肆无忌惮的目光从女孩的眉眼一直扫到下颌,每一处都长在了他的审美上。

    林寐挤过来,先朝女孩骚包地笑了笑,而后压着声音问:“七哥,这位是……?”

    蔺臻嵘:“宿婳。”

    第8章 颜控都这么可怕吗

    大家只知道宿家有一位病美人,却不知病美人叫什么。

    所以林寐听到宿婳的名字时,并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反而还风流倜傥地笑道:“宿小姐,你好,我是七哥的发小,林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