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一丝光亮,能够透进来。

    后悔万分

    她瘫软在地上,在片刻的昏迷里,又做了个短暂的梦。

    只是这一次,她梦见的不只是自己。

    她梦见太阳落山后,渔人湾的夜晚也依旧亮如白昼。

    梦见发光的水母汇聚在一起,透明的伞形躯体一张一合,须状的触手交错缠绕。

    还梦见那晚的海面,有细碎的白光闪烁,陌生的少女躯体从海底漂浮上来,浮沫紧挨着她苍白的脸庞和乌黑的长发。

    她看着她在发光水母的环绕下,闭着的右眼在哭泣。

    而她睁开的左眼里,是一轮暖色的新月。

    她看不到更多,因为紧接着,她就因为岛民们粗鲁的搬动而惊醒。

    一口巨大的沉香木棺材,就摆在房间的正中央。

    顾老捏着她的下巴,逼迫她喝下最后一杯味道奇怪的水。

    她浑浑噩噩地挣扎,用尽全力,打碎了玻璃杯,偷偷藏了一片,在紧贴着心脏的地方。

    她的双手双脚被捆绑着放入棺材,棺盖从尾端合上。

    她绝望地躺在那里,流出了眼泪。

    盖棺前,顾老上前做最后的确认。

    “孩子,放心,死亡不会来得这么快,这些霉斑在水底生长的时候,会供给足够的氧气给你,你会在海底存活好几天,直到它完全长出来。”

    棺材被完全合上,所有的光亮都被隔绝。

    没有人知道她此时此刻,躺在棺材里的表情。

    她这才一改刚才慌张恐惧的状态,平静地,用被捆绑着的双手擦去眼泪,取出玻璃碎片,耐心地割着绳子。

    在必要的时候迷惑对方,可以让他们对她放松警惕。

    顾老刚才的话,仿佛给了她一颗定心丸。

    既然短时间内不会死,那么总能找到办法逃出来。

    至于苏信……

    她不相信他已经死了,但她也不会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

    在经过短暂地颠簸过后,他们终于抵达了海边。

    顾老让人开始沉棺。

    一旁的几个岛民有些犹豫。

    “顾老……”

    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顾老一个眼神压制下去。

    他背过双手,从他们面前走过。

    “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但是他们已经知道了我们太多的事,按照岛上的规矩,沉水香的秘密永远都要烂在我们自己的肚子里。”

    棺材的隔音效果不是很好,宋连蝉在里面听得清清楚楚。

    根据之前的所见所闻,她已经大抵推断出沉水香是如何制造出来的。

    如果把沉水香的生长环境比作温室的话,大海就是那个温室。

    而活人的躯体和这个沉香木的棺材,就像是温室里的泥土。

    至于那些霉斑,可能代表着土壤里的养分。

    三者缺一不可。

    沉水香的气味并不是独立某种味道,更像是许许多多气味在特定环境下综合在一起的味道。

    她没能思考太多,因为此时棺材再次开始摇晃了起来。

    她能感觉到棺材入水那一刹那的阻力,以及缓缓下沉时的失重感。

    她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默默在心中计算失重感持续了多久。

    半分钟……沉没在很深的位置。

    外层有隔水设置,内里也有供氧,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

    只是一想到此时此刻,自己置身在海底,就莫名地紧张。

    没有一丝光线,即便是睁开眼睛,也看不到任何东西。

    人在黑暗中待久了,就会失去对时间的感知能力,甚至会产生幻觉。

    就像现在,短暂的一分钟被拉成冗长的永恒。

    恍惚中,她好像听到有个诡异的声音在她的耳边歌唱。

    “太阳和月亮

    最爱捉迷藏

    一个藏白天

    一个藏晚上……”

    她的头开始疼了,一瞬间,仿佛有一些零碎的画面,从她的记忆深处打捞而起。

    小小的她,用双手蒙住自己的眼,蜷缩在衣柜里,浑身止不住地颤抖着。

    指缝里透出一线光,逼仄的衣柜外,有个人影哼唱着走过……

    她害怕地收拢指缝,不敢再看。

    脚步声越走越远,外面再次安静了下来。

    就在她以为,那个人已经离开的时候。

    衣柜的门猛地被打开,一道强光照射进来。

    “哈,找到你了。”

    ……

    ……

    这段陌生的记忆只是在脑海中一晃而过。

    她在哪里?在和谁捉迷藏?为什么她会这么害怕?

    想不起来了。

    只是当时那种惊恐又害怕的感觉,仿佛顺着这突如其来的记忆,重新注入她的身体。

    此时此刻的棺材,宛若当时那方黑暗逼仄的衣柜。

    从被困在棺材里开始,她一直努力地让自己冷静,甚至下水之后,她也把自己的情绪控制地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