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现在,那些被压抑的恐惧,惊慌,彻底被释放了出来。

    她解开了双手的束缚,为了不让自己胡思乱想,她开始逼迫自己数数。

    从一数到六十,代表一分钟。

    每隔一分钟,就用玻璃碎片在自己的手指上划一道。

    疼痛能让她保持清醒。

    可是……不管用,这些该死的数字根本无法让她冷静下来!

    她开始疯狂的拍打着棺盖。

    剧烈的喘息着,绝望地喊叫。

    氧气的供给并没有想象中的这么充足,她已经精疲力竭了。

    她想起苏信之前轻描淡写的那个问句,“后悔了吗?”

    后悔来这里了吗?

    “后悔了。”

    她躺在那里,哭着回答。

    “我后悔了。”

    她用力地咬着自己的手指,想要说给他听。

    “你听到了没有,我后悔了!”

    可是已经没有人能听到了。

    “我知道你没死,你哪有这么容易死……你来救救我啊……”

    她攥紧手指,“救救我吧。”

    海螺不会传音。

    她知道她说的每一句话,将永远沉没在海底。

    她躺在那里,仿佛看到幻觉,眼前的画面和记忆互相重叠。

    衣柜的门被缓缓打开,有强光照射进来,她却始终在颤抖,畏惧外面的一切。

    直到有人攥住她的手腕。

    像极了记忆中的那个人。

    “哈,找到你了。”

    海水涌了进来,她被呛了一口。

    那个攥住她手的人察觉到了她的反抗,转而捧住她的脸。

    这一次,她终于睁眼看清楚了。

    这才清醒过来。

    是苏信。

    岛上只有一套能用的潜水设备,是顾青陶之前留下的。

    他知道她已经精疲力竭了,把氧气面罩给她之后,就开始带着她上潜。

    宋连蝉这才得以呼吸,稍稍缓过神来,朝他看去。

    他攥着她,在水中比她高出半个身位,发光的水母环绕在四周,像置身在水族馆梦游。

    因为提前接触到海水的缘故,那些霉斑和奇异的痛痒全都消失了。

    她的手仍是光滑的,手腕上的擦伤也早已愈合。

    只因在水中,她闻不到那些从她身上消散的味道。

    出了水,岛民们愤然地围上来。

    苏信专注地搀扶着她上岸,把卸下的潜水装备丢给沈尧山。

    沈尧山穿上后,又迅速下潜到水里。

    有人上前阻止,却莫名地被什么东西绊住了脚无法前行。

    沙滩底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遍布着纵横交错的树根。

    这些树根似有生命,缠住了他们的脚。

    越用力拉扯,只会陷入更深。

    “抱歉,海岛上资源有限,费了些时间,只做出了这些。”

    他解释着。

    宋连蝉恢复了气力,有些诧异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沙滩的正中央,一棵大树正在以奇异的生长速度拔高,变粗。

    它的根系伸向四面八方,就掩藏在沙滩下,困住了那些人。

    宋连蝉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这棵大树长高,变得枝繁叶茂。

    花开,花谢。

    结出红彤彤的,像樱桃般的果实。

    “这树……”

    她摘下触手可及的一颗果实,放在手心闻了闻。

    甚至有一种水果特有的甜腻气味。

    “是幻觉。”苏信凑到她耳边小声说。

    他用手短暂地蒙住了她的眼睛,再松开。

    掌心的果实消失了,这里的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沙滩上没有参天大树,也没有错杂树根。

    那些人却因为这些根本就不存在的东西,被困在原地。

    宋连蝉注意到,在这些岛民中,唯一自由的便是顾老了。

    苏信似乎特意没有让他也陷入幻觉之中。

    顾老见岛民们毫无反抗之力,便开始怒斥顾青陶。

    “不能放他们走,青陶,拦住他们!沉水香的秘密不能被泄露!”

    顾青陶只是朝他们看了一眼,而后跪在了顾老面前。

    “爸,如果这个秘密要建立在这么多条无辜人命之上,也就没有维护的必要了。人不沉水,何来异香。呵呵呵……”

    “住口!”

    顾老的瞳孔震动了一下,更加用力地扶着拐杖站稳。

    顾青陶有些悲戚地看着大海,“这是很多年前祖先留下的传统,岛上身患绝症的老人,可以在弥留之际,用自己的躯体,给儿女换来一笔巨大的财富。”

    “你住口!”顾老再一次呵斥他。

    顾青陶没有停下来。

    “老人们把自己装进沉香木棺里,将自己的躯体培育成适合沉水香生长的温床。他们牺牲自己,只是希望子女能过得更好。他们没有怨恨,没有杂念,所以沉水香里掺杂着的是奉献和希冀。”

    “这样的沉水香味道醇厚美妙,价值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