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拼凑得更近些的碎片向外扩了些,谢龄正想上前将其复位,江临却忽然灵光一闪。

    “是‘安’字!是平安酒馆!”

    几人还未反应过来,江临留着那处空白,将碗碟转了个圈。只见碗底的图案被上下颠倒后,与平安酒馆酒壶上花体的符号一模一样。

    酒馆伙计在向他们卖酒时絮絮叨叨地介绍过,那符号是他们平安酒馆独有的设计。

    “那碗底应是遗失了一块儿,这样才是正确的拼法。”江南解释完,谢龄正要赞叹,却见江临做了个嘘声的手势。他闭上眼,按着额,似在回忆着什么。

    江临觉得,不止是在平安酒馆,自己还在别处见过这个符号。

    一幕幕场景在脑海里浮现,江临感到自己的头痛愈发严重。其他人都觉得他的状态不对,正当展昭开口准备询问的时候,江临忽然轻轻开了口。

    “……锁。”

    江临的指尖微微发麻,太阳穴突突直跳。

    “于良伪造密室时,扣在窗户上的锁……”江临闭着眼睛,大脑不受控制地闪现着于良被从他面前拖走时的画面。

    “我没有杀人……你没有证据……”

    “……凶器、物证、人证,你找不到的……”

    “你这辈子也找不到……”

    凶器指向踏雪堂,物证指向平安酒馆,人证是他的女儿……原来于良早就已经把提示藏在了字里行间。

    案发现场的锁上有平安酒馆的刻印,这一发现令去过现场的谢龄和展昭毛骨悚然。

    江临的鬓间也是一片湿热。他沉声道:“去平安酒馆,现在就去!”

    门外是青青欲雨天,风急云又低,一种不祥的预感直压江临心底。江临与谢龄共乘一匹马,火速向城南赶去,白玉堂和展昭也踏着屋檐疾飞而去。

    天黑得早,大多商铺都提前收了摊,放眼望去,尽是家中烛火与炊烟。有谢龄御马,江临只紧盯着平安酒馆的方向。忽地,他从楼上的窗户中辨出一道有些奇怪的人影。

    绳索够上房梁,又被收紧,颀长身影摇晃,那人在做什么?!

    展昭和白玉堂还未跟至,江临忙朝谢龄道:“快!有人在酒馆里悬梁自尽!”

    谢龄猛甩马鞭,三步略至酒馆门前。江临趁马将停便冲入门内,迎面就撞上了昨日的那酒馆伙计冒冒失失地跑下楼来。

    伙计脸上满是惊恐颜色,嘴里大喊道:“官爷不好了!俺家的彭掌柜悬梁自尽了!”

    第17章 细思愁不饮

    17细思愁不饮

    围观的外人都被遣散,江临扫视着现场的狼藉一片。

    门外的插花被伙计们在慌乱间撞翻在地,大门被暴力破开,门闩脱落了一半。

    死者踩着的圆木凳子翻倒在地,用来挡门的书柜、木箱和置衣架子被撞得横七竖八,半截蜡烛掉在地上。

    屋内唯一的窗户被铜锁扣着,上面熟悉的刻印令江临的眼有一瞬间的刺痛。

    江临将没有早点发现这一细节的懊恼暂时搁下,继续仔细地检查着屋内的角角落落。

    伙计们已经截了悬梁的绳索,将彭掌柜的尸体放了下来。被分成两段的麻绳一半被死绑在房梁之上,另一端打了个单套环束在死者的脖颈上。

    死者长发披散,圆目欲裂,身上没有挣扎打斗的痕迹,脖颈上只有一道清晰分明的勒痕。

    “死者彭玉,男,襄州兰滨人士,年三十一,是平安酒馆的掌柜,与陈知府和路平都是同乡。今日酉时许,两名伙计亲眼看到死者在屋内悬梁的投影,二人想要阻止,却撞不开门。待他们叫来帮手撞开门后,死者已经没了气息,只留墙上的……”

    四人齐聚案发现场,谢龄简单总结了一下发现彭掌柜尸体的过程。他不敢将目光落在墙上,放轻了声音继续道:“……只留墙上的三个血字。”

    展昭和白玉堂抬眼看去,只见墙上由鲜血书成的“陈景玥”三字。

    那字形蜿蜒扭曲,似藏着无限怨恨。

    不用再写其他,只将陈知府的名讳留在此处,便能让人展开无限联想。

    谢龄拿出一张残破的薄纸,道:“这是捕快从死者怀中搜出的半张诉状,笔迹已确认与死者一致。诉状上面说路平之死并不是意外,而是与陈知府有关,还说陈知府寻到的月华明珠也是从路平那里抢的……”

    终于有简单直接的线索指向了路平,江临立即接过那薄纸细细看来。

    那诉状没有说路平是如何获得那月华明珠的,只说他得了明珠以后,自以为发了笔横财,想要将宝物售卖出去。

    却不想中间被陈知府及其下人于良听去了他得了明珠一事,二人起了杀人越货的心思,遂将路平残忍杀害,夺走了月华明珠。

    江临只知道月华明珠是陈知府献与官家祭祀的重要祭品,确实不知对方得到明珠的手段。

    但这诉状只论了缘由,却少了阐述证据、落款日期的那半截,完全无法证明月华明珠曾为路平所有。

    想来连大理寺最好的仵作都说路平的死是意外,或许就是因为找不到证据,这张诉状才终究没有被递到官府里去。

    彭掌柜与路平是同乡,有可能是路平当年与陈知府斗殴时,把路平接出了衙门的人。

    即便只看他为路平写下的这封诉状,也能证明二人交情匪浅。

    或许这就是彭掌柜对陈知府的恨意之源,也是他的杀人动机。

    谢龄还补充道:“而且,捕快们刚刚在平安酒馆的后院马厩里挖出了一条细犬的尸体,大约死了三到五日……”

    死亡时间恰好能与案发日期对上号,这条细犬就很有可能是被用来破坏尸体的那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