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昭眸光微动。

    ……明确的杀人动机、疑似畏罪的行为和确凿的物证都有了,难道这个彭玉就是杀害陈知府的凶手?

    “那踏雪堂的匕首又要怎么解释?”展昭是正在心里默默地想,真正将这个问题问出口的人是白玉堂。

    白玉堂原本就没怎么跟进江临的调查进度,什么都敢问敢说。他道:“动机和物证来得突兀,人也死得这样凑巧,我怎么觉得这彭掌柜是真凶的替罪羊呢?”

    谢龄犹豫道:“可江少丞和下官,还有店里的两个伙计都看见了彭掌柜悬梁的那一幕啊。”

    “你们骑在马上匆匆看了一眼,说不定是看错了呢?我感觉这事儿就是不对。”白玉堂耍赖似的说着,却得到了江临的附和。

    “确实不对。”江临指尖擦过门口地上的一片粉迹,将那粉末放在稍远的地方闻了闻,道,“很刺鼻的香气,这是什么?”

    展昭闻言上前,越辨别眉头锁得越深。他道:“是迷魂散。为什么这里会出现这种东西?”

    白玉堂一听,顿时燃起了些破案的兴奋劲儿,说:“肯定是有人把它用在了彭掌柜身上啊。看来这案子真不是自杀,那两个伙计呢?让他们来仔细说说到底看到了什么画面。”

    江临也颔首同意,两个伙计被再此请来问话。

    两人中的小伙计刚来酒馆不久,人生头一回见到死人,明显被吓得不轻。

    另一个老伙计稍微成熟一些,又与江临几人都见过面,答起话来少些磕绊。

    “回禀官爷,酉时是俺们店里的吃饭时间,小王当时见掌柜一直没下来,便打算上楼叫人。谁知他刚到三楼就看见……掌柜屋中点着烛火,影子高高地落在门上,似乎在去够什么东西……”

    “小王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直到听见凳子倒地的声音,还有那抽动的动作……”老伙计拧了把汗道,“草民当时正巧在二楼干活,听到小王的叫声就上了楼,刚看掌柜的影子在那儿抽搐,烛火就灭了。”

    “俺赶紧拉着小王去拍门,谁知掌柜的拴了门,俺们咋也撞不开……再然后,俺们下楼叫人时,就撞上这位官爷了……”

    白玉堂微微眯眼道:“你们确定自己看到的人影是彭掌柜?”

    “呃……俺们掌柜的身形比较好认,应该不至于认错……”

    白玉堂看向彭掌柜那个鼓囊囊的圆肚腩,觉得比较有说服力。他又问:“我看你们这三楼房间挺多,门还都连成一片,你们该不会是认错了自家掌柜的房间了吧?”

    “您这话说嘞,虽说俺们当时确实着急,但掌柜的门前摆了插花架子,俺们咋会认错嘞?”老伙计连连否认道,“而且别的屋都有客人住着,刚才官爷们过去看,也没见着有别人上吊啊?”

    刚才大理寺的人确实去问过了,三楼有许多长期租户,也有打算过为了给过两天就要举办的祭祀游行挑个好的观赏位置的城中百姓。

    商人举子学生都不少,快下雨的天气都窝在房里,确实不会给伙计们认错的可能性。

    白玉堂沉吟片刻,忽一抚掌道:“我知道孙掌柜是怎么死的了!”

    众人的视线纷纷落在他身上,江临心中也已有了决断。他也好奇白玉堂与他的想法是否一致,便问:“哦?敢问五爷有何猜想?”

    只见白玉堂突然间指向一人,自信满满道:“别假装害怕的样子了。害死彭掌柜的凶手就是你——小王!”

    第18章 却是自辜春

    18却是自辜春

    那小伙计被白玉堂一吓,当即便腿软着跪了下来,连声喊着冤枉。

    谢龄想跟小伙计解释大理寺一般不是这样办案的,更不会随便冤枉好人。但听完他话的小伙计并没有受到安慰,反而莫名更慌了。

    江临原本只觉得白玉堂这下挺有某知名动漫那味儿,面上却得斥责道:“瞧你把人给吓得,好好说不成吗?”

    白玉堂眼睛一转,便展开了自己的推理,道:“首先,平安酒馆房间里的门闩制式特别,不能像寻常门闩一样用蹭或挑的方式随意打开。所以作案者需要先敲开彭掌柜的门,趁其不备时使用迷魂散。”

    “而知道彭掌柜何时会独自待在房里,又能够轻易让对方亲自开门的人,多半是彭掌柜熟悉的人。这么一来,店里的伙计们就有了很大的嫌疑。”

    展昭觉得白玉堂的说法有些道理,又问:“那凶手是如何伪造了密室,又在这么多人面前制造出了掌柜悬梁自尽的假象的呢?”

    “这也简单。”白玉堂挑眉道,“有了门前堆着的这些东西,再给找来条细麻绳,五爷我就能演示给你看。”

    案发现场不宜乱动,是以江临他们打算征用一下东西两边同样布局的房间。

    西间客人是个农民,见着官府办案忙连声答应了,东间住的是个考生,说自己要读书,不想被打扰。

    白玉堂却丢给那考生一锭银子,把对方打发到了楼下看书,非常强势地征用了对方的房间。

    江临问他为何,白玉堂说是因为那考生的房间比较干净,里面还有个装着书的木箱子,和彭掌柜房间门口的那个差不多大。

    那考生前脚刚走,白玉堂便拿了自己的刀柄一磕一碰,把人家房间的半边门闩给拆了下来。大家都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白玉堂便吩咐道:“跟其他伙计说一声,找人来修门,费用算在天字号房姓金的客人头上。”

    见那两个伙计都对白玉堂的话连声附和,江临几人才知道白玉堂这些日子在这平安酒馆里住成了高级会员。

    随即,白玉堂将闩插入一边门上,被拆下来的卡槽虚挂在另一边门上,与现场门闩的脱落了半边的状态一致。

    展昭见状问道:“五爷的意思是,彭掌柜房间里的门闩原本就是坏的?伙计们打不开门,都是因为这些堆积之物?”

    “没错。”白玉堂扬眉道。

    谢龄却觉不解,问:“可这酒馆的屋门都是向内推的。若不是死者自己将这些箱柜堆在了门口,凶手要如何在门外将这些物品堆积至此呢?”

    “那就需要我手里的长绳了。”

    说罢,白玉堂将那细长的麻绳对折成两股,然后在那箱子上缠了一圈,中间交叉后又往反方向绕了一圈。随后,他拿着绳子走出房间,将门半掩,开始用双手同时拉动两端绳索。

    渐渐地,随着箱子的迫近,屋门也被带着逐渐闭合,只留一条细缝。

    谢龄也随白玉堂来了屋外,将一切看得分明。正当他想问要如何回收那绳子时,就见白玉堂将绳索的一端松开,只拉动另一边。

    绳子便从箱子上立刻脱落,被白玉堂轻而易举地从门缝中取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