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得他怕不是疯了。

    虽然这个问题问出来有点难以启齿,但奚浣觉得她还是有必要对他问一下。

    她试着挣脱了一下他的怀抱,其实他抱得不算紧,可她还是没能挣脱开。

    她又试着转了一下身。

    说来奇怪,竟然很轻易地就做到了。

    他们的距离很近,她的下巴又磕到了他的胸膛。

    这个场景似曾相识,不一样的是,她没有再像之前那样紧紧地抱着他。

    她仰头看着他,很为难地说道:“荣安啊……”

    他极轻柔地吻了下她的额头,笑吟吟地轻声回道:“嗯?”

    她现在无暇顾及这个吻,只是担心地问道:“你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

    因为她曾经就被孙梓搞得精神几近崩溃,重生之后更是有着汹涌的恨意,晚上许多次都梦到复仇时的那种极度血腥的场景。

    由己及人,奚浣担心荣安重生之后,可能没有人为他做心理疏导,然后就……

    精神不太正常了。

    因为凡是精神正常的人,是绝不会对着她这样的人讲出这样的话的。

    所以,她更加确信,荣安就是病了。

    他可真是太惨了。

    好不容易重生了,结果还因为上一世的阴影,变得精神不正常了。

    荣安以为她说的“这种情况”是指他喜欢她多久了。

    所以就对她如实答道:“好久好久了。”

    “好久是多久啊?”

    “从你说喜欢我之后,我就知道,我不会再喜欢上别人了。”

    奚浣听完之后都要对荣安产生怜爱了。

    他得去看病好好把心态扭转过来才行。

    但是如果她直接说他心理出现了问题的话,她担心会刺激到他不怎么正常的神经。

    所以她委婉地说道:“我之前有段时间,心态也很不好,然后就去看了一段时间的心理医生。或许,你想去看看吗?”

    荣安不懂她为什么要用这种小心翼翼的语气,对自己说这样奇怪的话。

    这跟他期待的场景一点也不一样。

    她听完他酝酿了许久的表白之后,反应不仅过于平淡而且也没有抱抱他。

    他心里很难过。

    在面对着自己喜欢的人的时候,很容易就把自己的心交出去。

    这就意味着,可以任由对方拿捏。

    对方极细微的动作眼神,都可以让自己瞬间崩溃。

    他现在虽然不至于崩溃,但伤心是少不了的。

    荣安再次轻抵在她的肩上,有些落寞地说道:“为什么要这样问呢?”

    “呃,我觉得你,你,你……”

    奚浣说了半天也没能对他说出她的担心。

    深情被辜负已经是很不幸的事情了,倘若这份深情再被质疑是因为心理问题而滋生出来的,那对荣安未免也太过残忍了。

    再三思索之后,奚浣轻声说道:“对不起,荣安。我们——”

    她本想说我们不要再继续之前的错误了,但是话还没说出口,忽然感到有几滴温热的液体落在自己肩上。

    他哭了。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默默地掉眼泪。

    他的眼泪悄无声息地流进了她的心里。

    她现在是要装作不知道还是做点什么?

    装作不知道吧。

    这样她可以把接下来的话说完。

    她从来不会因为任何人改变自己的想法。

    她今天来见他,就是为了跟他说清楚之后,跟他保持距离的。

    他突如其来的表白,算是她未曾预想过的插曲。

    她虽然心动,可是这并不会改变什么。

    相比于他的生命而言,她对他那点微末的心动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她知道这样的想法在他人看来会很荒谬,仿佛她跟他在一起之后,他就一定会被孙梓害死一样。

    可哪怕是仅仅有连累到他的可能,她都要把这份给人带来绝望与痛苦的可能,悉数扼杀掉。

    一辈子有那么那么长,他们现在才哪儿到哪儿。

    只是就在她要坚持自己原来的想法的时候,她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了许多次他哭的场景。

    荣安从小到大,所有的哭泣,好像都是因她而起。

    说来多讽刺,她不想让他哭,所以会暗中惩罚所有害他哭的人。

    可是,总是害他哭的人,偏偏是她。

    他跟她一样,从小就有关于上一世的记忆。

    但是他们都以为对方没有。

    所以只能小心翼翼地守护着彼此。

    她想起来他小时候,因为她刻意疏远他哭过好多次。

    她不吃他的小蛋糕,他会哭。

    她不同他讲话的时候,他会哭。

    她不去他的生日会的时候,他会哭。

    她和别人玩不和他玩的时候,他会哭。

    其实他明明可以用其他的方式,因为他的年龄虽然看起来是小孩子,可是心智是健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