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帕是因为快死了,所以才把没体验过的事统统体验一遍吗?

    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卫绾张嘴还要吃的时候,拜帕已经放下勺子,她茫然望他,吸血鬼淡淡说:“有人来了。”

    语气浸着丝丝不悦。

    吸血鬼的情绪还是很好感知的。

    他的开心,不悦,生气,厌恶,那些阴晴不定,都是流于表面的。

    统统都表达了出来。

    拜帕好像是个很简单的吸血鬼。

    卫绾把莫名其妙的想法放在一边,伸手去够勺子,她还没吃饱。

    老旧的木门吱呀一声被大力推开,它颤颤悠悠的,顽强站立。

    红发少年眼神比昨晚武屿的眼神都复杂的难以捉摸。

    他见到卫绾坐在拜帕腿上,先是一愣,紧接着怒火中烧,拔起刀就冲着吸血鬼杀了过去。

    卫绾:“?”

    怎么突然就打起来了?

    昨天见面的时候,也没打啊。

    转念一想,她就明白了。

    埃尔默大概以为拜帕对人类进行了残忍解剖。

    而她又说了她曾经经历过,这就导致埃尔默认为她被拜帕惨绝人寰地对待后,还不得不委身拜帕。

    惨。

    实在是惨。

    吸血鬼狭长眼睛微眯,责怪地看了她眼。

    类似小孩子惹了祸,还得让大人背锅的那种不舍得打骂只能宠着熊孩子的责怪。

    他揉了揉卫绾的脑袋:“别冲动,埃尔默。”

    “绾绾在我手中。”吸血鬼冰凉的手指贴在她后颈摩挲,慢慢握住她纤细脆弱的脖颈,“你还要杀过来吗?”

    埃尔默气的脸色涨红,拎着刀来回踱步,“你这个变-态!恶魔!”

    吸血鬼嗯了声,好整以暇看他,透着漫不经心:“然后呢?”

    这种没将人放在眼中的傲慢彻底激怒了少年。

    但却还记得不能冲动,那吸血鬼手中有人质。

    徐言步伐比较慢,他拐了武屿房间一趟,但却没有发现武屿的人影,心中疑惑更大,对他的猜忌也更重。

    他又按照原计划来到了卫绾的房间,还没靠近就听到埃尔默与拜帕之间的对话。

    ——不是的,不会是拜帕。

    那把手术刀,是研究院专门给武屿定制的手术刀;那专业的解剖手法;以及武屿本身就是研究员的身份,他可疑的行踪……这几乎是板上钉钉。

    况且,拜帕一个npc根本不可能使用研究院的东西。

    更不可能劫持一个在副本之中与缔造者关系不错,并开了后门的研究员去帮他研究什么。

    他拉住冲动的少年:“埃尔默。”

    埃尔默扭头哼哧哼哧喘气:“干什么?!”

    徐言摘下眼镜擦了擦:“别冲动,我来和他们谈。”

    他只觉得格外疲惫。

    本以为是简简单单的科学研究。

    谁想到,竟然是研究泯灭的人性。

    埃尔默顶嘴的话咽了回去,抱着刀站在靠着门站好,怒气腾腾的眼睛瞪着拜帕。

    他听到徐言说:“我去小楼看过了,里面……很可怕。”

    拜帕很明显的看了眼卫绾,眼神似是有些疑惑。

    徐言继续说:“我希望你可以亲自去看一看。”

    他只说了这两句,大概是觉得人多眼杂,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顺便把埃尔默也拉出门外。

    “刚刚忘记问了,你怎么会来古堡?又怎么会来小楼?”

    埃尔默挣开他:“我听到你们的谈话了。”

    他没再多说,折回房间时,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人。

    只有餐桌上一盘还隐隐冒着热气的红薯泥。

    -

    卫绾实在没明白吸血鬼怎么突然就带着她回了古堡。

    还直奔小楼。

    她问:“是出什么事了吗?”

    吸血鬼下颚线紧绷,眉间透着倦容,仿佛强撑到了极限,但却还温煦开口:“今晚之前,我不知道小楼的事。”

    他抱着卫绾,不疾不徐地朝小楼走去。

    沉闷的脚步声敲击在卫绾心口,宛如恶魔逼近,即将放出丑陋鬼怪。

    吸血鬼将她按在怀中,遮挡住他的视线:“我每一百年清醒一次,出门将要救的人带回古堡,吩咐奴仆,等十天一过便放他们出去,而我则会在四楼待十天,之后再次沉睡。”

    卫绾:“为什么一百年才清醒一次?”

    拜帕脚步一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徐言跟埃尔默走的匆忙,没把门关严,吸血鬼即便不推开房门也看清楚了里面的景色。

    他将卫绾抱的更紧。

    身体几乎在发抖。

    语调依旧和煦,冰冷的唇瓣贴在她脖颈:“别害怕,别怕。”

    卫绾沉默了会儿,拍了拍吸血鬼后背:“我们不看了,回去吧。”

    拜帕忽地吐了口血。

    直直地倒在地上。

    卫绾倒在他的身上。

    身下的吸血鬼仿佛死了一样,没有呼吸,没有心跳,连血液都是凉的。

    却在最后倒下的那刻还护着她。

    她轻轻唤:“拜帕?”

    风声猎猎,了无回响。

    第18章 18 您是真的吗

    卫绾大脑有几秒放空。

    比之前被注射过的延缓思维的药剂还要迟缓。

    几乎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而脑海之中,仿佛有许多帧画面飘过。

    一个小男孩,从十四岁到十八岁,从瘦小孱弱到高大宽厚,从青涩到沉稳,但始终如一的陪伴女孩。

    炽烈的爱意渐渐隐藏,汇聚成波澜壮阔的深情隐匿在点点滴滴。

    直到——

    女孩说:“我要走了。”

    “愣什么呢?”

    卫绾回神。

    呆呆抬头,是珍妮,里昂在她身后陪她。

    她脸色很冷,昂起小巧的下巴:“你们今天怎么回事?怎么一会儿一个?排队来这里领糖果?”

    卫绾没理会她,弯腰把吸血鬼拉了起来,扶着他,让他的手臂搭在她肩膀。

    见珍妮要推小楼的门,“别看。”

    珍妮手已经推开,闻声:“什么?”

    小楼的门缓缓打开。

    展露出惨绝人寰的景象。

    珍妮后退两步,原本就白的脸色更白了:“天哪!天!这他妈是什么?!”

    里昂忙把门关上,搂住珍妮哄她:“别怕,没事了,不会有事的。”

    卫绾想起吸血鬼说的那声“别怕”,她记忆还很混乱,理不出任何思绪,当务之急还是先救拜帕。

    珍妮见她要走,忙拉着她质问:“这是谁做的?是不是拜帕?!”

    这种惨无人道的事,除了吸血鬼也没谁能做出来了。

    卫绾目光落在珍妮钳制着她的手:“不是他,你松开。”

    珍妮:“不是他会是谁?!这座古堡难道是别的吸血鬼的吗?!拜帕住在这古堡,小楼是古堡的,除了他还会有谁?!”

    “我没心情和你讲道理。”卫绾撩起眼皮,“我再说一遍,松开。”

    她掌心已经握到了迷你手电。

    能够灼伤吸血鬼的手电。

    珍妮后退一步,仿佛看到了什么吓人的场景,她目送卫绾离开,怔怔地扭头问里昂:“你看到了吗?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刚刚变成红色了!”

    里昂脸色也不太好,喃喃:“不可能,这不可能。”

    珍妮短短几分钟的经历可谓是一波三折,生怕自己的爱人也出什么事,紧张问:“天哪,亲爱的,你怎么了?”

    里昂脸色变幻,最终自己说服了自己,长长地叹了口气,和爱人解释。

    “吸血鬼里面有种献祭,能够让人类获得最完美的初拥。”里昂沉重道,“我怀疑卫绾获得了拜帕的献祭。”

    最完美的初拥。

    那是很古老的咒语。

    也是,存在于传说中的咒语。

    ——用自己的血液浇灌,燃烧自己的生命,去换对方的涅槃重生。

    古老咒语往往凄美哀婉。

    吸血鬼以命为祭,换取人类不老不死,不惧阳光,永无疾病,且永远强大,永远神圣不可侵犯。

    当时珍妮杀死塞缪尔,与吸血鬼种族敌对时,他愿意陪伴珍妮与整个吸血鬼种族为敌。

    但他很难想象——

    他会给珍妮完美初拥,让珍妮变得比吸血鬼强大,却又能够生活在烈日之下。

    他不能。

    他可以爱珍妮身为人类的模样,可以爱珍妮身为吸血鬼的模样。

    他可以陪着珍妮过任何生活,在地下室苟延残喘,苟且偷生;在阳光下贫困潦倒,可以把最后一口吃的让给珍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