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吴邪:你和我结婚根本不是爱我!你和我结婚只是为了张家!

    这是闷油瓶去张家的第五天,我前几天都忙地脚不沾地,白天处理各种事情,晚上还打着精神熬夜选照片,今天本来也安排得满满当当,早上约了一位做珠宝生意的朋友想再看看戒指,挑到合适的我想着要再买一对;闷油瓶那张身份证和我们的户口本终于做下来了,还要留点时间去派出所领取一下;下午去婚庆公司挑选布置现场的鲜花,我老爹还嘱咐我按照习俗要准备两棵柏树,取“百年好合”的谐音,讨个好彩头,我前几天跑了好几家花鸟市场都没有卖这个,恨不得马路边偷它两棵,今天下午想去临安郊外的苗圃里看看能不能弄到……

    早上六点的闹钟一响,我脑子里先过一遍这些琐事,强打着精神摸过手机,界面还停留在我昨天晚上看的相册里没来得及退出去,也亏得闷油瓶这几天不在,我才有机会花大量时间去翻看手机里的照片,一方面我把这些合照看得极其重要,是打心眼里喜欢,另一方面又觉得失落,在这两种情绪的交织作用下,我对筹备婚礼这件事也产生些许抵触情绪来。

    我赖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翻看相片,大概是还没睡醒,加上这几天劳累过度,思绪混乱地很,一会儿想着已经两天没有和闷油瓶联系,这家伙居然也不知道给我发个信,一会儿又想到闷油瓶前几天在身边,有事出门都是他喊我起床,一会儿又想到这一整天,以及明天后天乃至为了两个月的婚礼事宜,一下子就觉得好累好累。细细想来,从养好脖子上的伤,准备接闷油瓶回来开始直到现在,我已经近半年没有休息了。

    赖床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我不想起来,就由着自己把那些照片又完完整整地看了一遍,合照看着难受,索性好好欣赏了两遍闷油瓶的单人照,我知道自己是有点想他,前些天还想着忙一忙一周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这两天静下来的时候却觉得格外难受,难道这就是婚前恐惧症?实话说,如果闷油瓶现在再问我愿不愿意与他结婚,我可能确实要再考虑考虑。

    我又想到闷油瓶那天在机场抱着我说他不想去张家,也不想办婚礼了,那时候我还安慰他呢,我看着手机上闷油瓶穿旗袍的那组照片笑了笑,就想着,似乎事情也没那么糟糕,连消极情绪闷油瓶都和我共同承担,等他回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断断续续想了好多事情,迷迷糊糊好像又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不知道是什么时间了,但是阳光很好,窗前那一篇光影朦朦胧胧的,我看到闷油瓶坐在我的书桌前,回头看了看我,笑了一下,问我:“你醒了?”

    我看着他,惊讶地说不出话来,直觉告诉我闷油瓶不会在这里,但是他忽然回来又是那么理所当然的事。

    我撑坐起来,抓了抓头发,呆呆地看着他:“……你回来了?”

    我在枕边摸到手机,想看看时间,结果一摁亮屏幕上赫然是闷油瓶穿着旗袍的照片!真是要命,我刚才睡着前又忘了退出相册!

    我铺子楼上房间很小,书桌凳子和床几乎是贴着的,我坐在床头看手机,闷油瓶那个角度估计都能看见我的屏幕,我头皮发麻,手忙脚乱的都来不及想退出图片,左右滑动想换页,一连划了三四下,全都是闷油瓶旗袍的照片,我下意识去看闷油瓶,见他果然看着我的手机,还若有所思的样子。

    我脸上一下子烧地滚烫,拿着手机恨不得把它扔出去,我都无法想象,闷油瓶会怎么想我?我在手机里存着他一众女装照也就罢了,还在他不在家的时候看,甚至睡前都像个痴汉一样看到了睡着?我站起来,努力把手机往身后藏,结结巴巴地想告诉他不是这么回事,但我连这句都说不出口,因为事实就是如此,他不在的时候我很想他,以至于那些照片虽然让我觉得难过却要一遍遍去看,早上还因为看他的女装照看地太入神不小心睡过去了,该办的事情一件没办……

    我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闷油瓶也站起来,他的目光从我仍然亮着的手机屏幕上,慢慢地转到我的脸上,忽然笑了一下,恍然道:“原来你喜欢这个。”

    我尴尬地不知如何是好,就听他又说:“我可以穿给你看,用不着看照片。”

    我呆愣在那里,见闷油瓶十分坦然地说着话,我觉得他这个样子好像与平时不一样,又不知道哪里有问题。

    闷油瓶说可以穿旗袍,还真就去换了那身照片里的旗袍,白底青花,我很喜欢的那套,甚至连那双拍照的时候的高跟鞋都穿好了。

    我就那样呆呆地看着他,头脑发白地说了一句,好像是嘴唇自己在动似的,我说:“我们拍的照片都是假的。”

    闷油瓶肯定听到了我的话,不知道为什么他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一步一步向我走近了。

    这一回不是在拍照,没有老高要求我们做动作,闷油瓶像当时那样揽住我的腰,他缓缓凑近了,看着我的眼睛问:“吴邪,你想不想要一张接吻照。”

    ……

    我脑子“轰”地一下,全身毛孔都收缩起来,我大口喘着气,眼前是我铺子的天花板,我飞快地坐起身,房间里哪里有闷油瓶的影子?手机仍然亮着,我才知道刚才睡着了,并且只是迷糊了很短的时间,我确实没有来得及退出相册,但屏幕上并不是什么旗袍,只是很正常的单人照。

    刚才只是我的梦……当然是我的梦,逻辑根本没有,我给他定的机票不是今天的,旗袍也是摄像馆的,现实中怎么可能想出现就出现?然而,即使我现在醒了,闷油瓶的声音仍然清楚地就像在我耳边重播一样,梦里他问我,想不想要一张接吻照……

    我努力平复着呼吸,不知道是刚才那个梦境太诡异还是我梦到这样的剧情更加诡异,最关键的是,我根本没有办法把这个梦当做一个梦来处理,我知道心里的答案,我其实……是想的,甚至不仅仅是为了拍照,我想他,想拥抱、想接触、想和他接吻……我还知道,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很想很想那样做了,只是我一直以为自己是直的,所以从来没有往闷油瓶身上想过,但是显然,没想过不代表我不喜欢他,我一定是喜欢他的,否则,我又要怎么解释梦到闷油瓶穿着旗袍呢?怎么解释他问我想不想接吻呢?怎么解释梦到兄弟醒来,出现的没法忽视的反应呢?

    我面红耳赤地坐在床上,不得不面对自己好像已经弯掉的事实,我他娘的居然喜欢闷油瓶……我过去十几年都不知道这件事!但是现在,一旦我往这方面想了,就觉得所有问题都理清了头绪,我甚至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因为我喜欢他,所以十年里念念不忘地寻找他在人世所有的痕迹;因为喜欢他,所以连他想假结婚我也同意;也正是因为喜欢他,所以我会因为想到照片和婚礼是假的而难受。

    什么都想给他最好的,什么时候心里都沉甸甸地记挂着这个人,别人都说他很强,我却时时刻刻担心他受了欺负,原来这种情绪,是叫做喜欢啊……

    我想明白了自己的心情,身下的反应却没有像以往醒来以后的正常情况一样消退下去,我对闷油瓶有着真切的欲求,而且我知道,这种旖旎的想法与闷油瓶是不是穿女装毫无关系,先前那些只是一个契机,我喜欢他所有的样子,浅笑的,沉默的,安静的,悲伤的……

    尽管这样,我却连想着他的脸抚慰自己,都觉得是亵渎。

    那天的最后,我克制住了想再好好看一遍照片的冲动,去浴室洗了冷水澡,在低于体温的水流下,沸腾起来的血液一点点冷静下来,我在难捱的失落里逼着自己看清现实,我并不是真的要与他结婚啊,多可笑的一件事,我在结婚前喜欢上了我的未婚夫,可是他娶我并不是为了爱情,他娶我完全只是为了他的家族,为了毫无依据可言的、早已圆寂的一个喇嘛所谓的预言……

    我不想和他结婚了。

    第十五章

    注:原着中小张哥与吴邪第一次见面在盲冢,这里有私设他们十年里打过交道。

    出现不想结婚的念头可以说是我情绪的一个爆发点,但我多往后想一步就知道这件事不能让我随心所欲地反悔,结婚并不是我和闷油瓶两个人的事,尤其是我们这样的情况,两边的消息都已经放出去了,就将关系到我们背后两个家族甚至是九门与张家本族之间的牵连,就算我再任性,也没法现在跟闷油瓶还有我爸妈说这婚我又不想结了这种混账话。

    现在逃婚也是来不及的,出柜都出的风平浪静,我可不想悔婚的时候被两个家族以及未婚夫还有一众朋友一起追杀,那画面实在有点好笑,我扯着嘴角,心里却难受地厉害,洗澡的时间脑子里千回百转地想了一遭,天马行空地脑补,如果我真的要退婚了,闷油瓶会怎么样呢?天涯海角追杀我倒还算好的,不知道会不会跟我断绝往来……不对,他根本懒得理我,婚是肯定要结的,我不结了他可能急着换个人结婚呢,就凭他手里那份聘礼,随便想找个男的女的都不困难吧?之前我没弯的时候都无法忍受这个,现在开窍了当然更加坚定,所谓我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得到,我看爱情也就这么一回事,碰到闷油瓶,我就会自私贪心偏执,我就是小心眼儿,还容不得我们之间有任何一点遗憾或者欺骗。

    结婚让我憋屈,不结婚呢又不现实,我心说真是栽在这闷油瓶手里了,想我前几年运筹帷幄,连命都可以置之度外说丢就丢了,哪有这么左右为难的时候?

    不过,现在与那时候有一个最大的不同,好歹闷油瓶是出来了,我再怎么艰难,总还能有些念想。

    我就给我“念想”发了条短信:“小哥,你那边顺利不?”

    等了半天也没人回我。

    我心情就又往下沉了一截,这他娘的,我不能提悔婚,那作为未婚夫查岗总是能任性一下的吧?当即给闷油瓶拨了个电话过去。

    这还是我第一次给他打电话,等待接通的半分钟里,心脏跳地尤其快,还没来得及激动呢,那头就传来电子提示音,告诉我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我怔了一下,想着是不是我这边信号不好,又到阳台上打了两遍,看着手机上满格的信号,终于有很淡的失落一点点漫上来了。

    但是他走之前明明答应地好好的,说好了不能失联,说好了有事联系,两天没有消息,又找不到他人了。我心里说不上来的难受,一上午情绪来来回回的处在非常剧烈的波动里,这时候又是生气又是担心,满脑子只剩了闷油瓶那个混蛋,都要被他折磨死了。

    我锲而不舍地隔五分钟给他打一遍,午饭也没心情吃,足足打了有两个小时,仍然是无法接通的状态,期间我联系上了张海客,但是张海客说自己昨天就出去采购婚庆用品了,他们全族都忙得团团转,他一时也不知道谁能联系上闷油瓶。

    我通讯录里还有一个人,此人性情乖张,先前偶尔接触过,总觉得我抢走他们族长不让他们振兴,故而十分不待见我,若非迫不得已,我确实是不想找他的,但是事关闷油瓶,我就怕联系不上是因为张家又拿他当枪使,他们能逼他结婚也能逼他涉险,我掂量掂量轻重,只得拉下面子找张海盐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