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向众人秀恩爱却没有什么回应,不免有点郁闷,只好拿出我的日记本来写:闷油瓶那天亲了我。但是这句话说出来和真真切切写在纸上完全不一样,我越看越觉得羞耻,又把它划掉,改成:闷油瓶应该也喜欢我。

    只是这样看着我让我觉得足够了。

    等闷油瓶回来,我实在忍不住告诉他:“我和胖子他们说了……”

    闷油瓶看着我,等我的下文,见我半天没吱声,困惑地问:“什么?”

    我支吾着暗示:“就……我们那个,唔……就这事呗……”

    闷油瓶定定地看着我,过了一会儿,轻轻地嗯了一声,示意我继续说。

    “他们……”我有点泄气地告诉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根本就不惊讶……”

    闷油瓶好像弯了一下嘴角,眼里若有笑意,提醒我道:“因为我们已经结婚了。”

    可是结婚和谈恋爱又不是一件事……

    “其实小哥,之前我就有和胖子小花他们几个人坦白过我们这次是形婚,”我向闷油瓶道问,“所以现在我再说这个,他们才不信吗?”

    闷油瓶会喜欢什么人或者主动吻谁,这件事本事就耸人听闻。

    闷油瓶眼底笑意更深,他看了我一会,才摇了摇头道:“吴邪,没有人会信这是形婚。”

    这是什么意思?闷油瓶是在跟我说他演技派出身,演张教授都惟妙惟肖,演结婚根本小菜一碟?可是,我差点都要脱口而出了,可是他先前演得可一点也不好,忽近忽远忽冷忽热的,才不像真结婚的样子。

    我还在暗自吐槽,闷油瓶却并不打算继续和我纠缠这个问题了,我看到他收起了脸上的笑意,一副商量正事的样子,对我说:“下个星期日就是大婚,只剩一周时间,有件事还需要你同我一起。”

    我立刻忘了前面的话题,忙问:“什么事?”

    闷油瓶道:“下周三阴历初七,我想请你与我一同去祠堂祭祖。”

    我一听就觉得纳闷,张家本族向来最讲究礼制,然而婚前祭祖理论上不可能带上未过门的配偶,而闷油瓶竟还在问我:“可以吗?”

    “我有什么不可以的,”我有点困惑,“关键是你那边,这个祭祀应该还是比较重要的吧?我毕竟还是外姓,还未成婚就与你一起祭拜先祖,你的族人也同意吗?”

    “我们已经正式结过一次婚了。”闷油瓶定定道,“你的名字已经在我族族谱上,就写在我旁边,怎还会有人不同意?”

    我张了张嘴,发现闷油瓶说这话时太过严肃,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就听他放缓了语气,轻声说:“吴邪,我想带你一起祭拜我的母亲。”

    这是闷油瓶第二次向我提到他的父母,上一回是在向我家人出柜以后,我仍然记得闷油瓶说起如果他的父母在世,也会祝福我们。我虽从未见过他的母亲,却在幻境与梦境中有幸了解,这是把小哥带到世上的人,为了让她的儿子能在此生再见她一面自愿冰封多年,每思及此,我心里总会无端地泛起柔软,那是怎样厚重的一份爱意,得以让闷油瓶此后漫长的岁月里身于黑暗看到光明,让他的心脏跳动,血液滚烫,让他独行百年不改初心,仍然有着善良仁厚、豁达坚毅的品性。

    我也确实有太多话想与她说,以小哥的朋友或者亲人,甚至是爱人的身份告诉她,她的小官如今已经成为多好的人,而以后的路,我不会再让他孤独了。

    闷油瓶轻描淡写地告诉我,先前因为他的身份特殊,张家又有不可与外族通婚的传统,他的父亲和母亲一直不被族人承认,直到后来他成为族长并且有了一定能力后,才将他们的牌位移入祠堂。

    他说得简单,我听得却分外难受,忍不住也学着他先前安慰我那样,走到他身边去抱了他一下,闷油瓶晚安吻也亲了我那么多下了,我这时候亲他一下额头不过分吧?

    我吻了吻他,对他道:“祭祀我跟你去,要是还有谁什么异议,我就把张家也连锅端了,收编吴山居。”

    三天后,按照张家的祭祖流程,同我们一起参加的还有闷油瓶同辈的几位族兄,与我预想的不同,整个仪式虽然庄重,但却十分简洁,没有半点繁文缛节和封建陋习的色彩,只是借婚姻大事勉怀血脉至亲,一看就是闷油瓶亲自安排的流程。

    先是由几位长辈在家庙上香焚纸通信,向先辈烧纸上供,并把红色喜钱在每个牌位都压上一张,这就是告诉历代祖先宗亲有后人即将婚配,随后,闷油瓶在他父母牌前焚烧了祭祖疏文,并将7尺红布系在腰上,寓意披红,我则同他一道再行三拜九叩之礼。

    “维公元二零一五年乙未岁十月十一堂下嗣子张起灵与吴邪新婚庆典,谨以香烛三牲之仪,致预告于本宗历代先祖考妣之神位前,恭维祖德博及儿孙……

    “婚姻之礼,自古常存,乾坤定矣,应感生恩。兹当结婚之期,敬行预告之礼,伏令历代先祖默垂庇佑,新赐子孙之德,宏开婚媾之祥,福星高照,德泽汪洋。宜家宜室,万世荣昌。”

    我听闷油瓶字字铿锵地宣读祭词,随他跪于张拂林与白玛的牌位之前,俯身二拜,再拜,起身时眼前已是一片模糊。再此以前,我默想过许多当下该与白玛妈妈和爸爸说的话,而当我同闷油瓶一起叩拜时,却觉得无需多言了,我仿佛听到来自雪山花海、来自那对明明相爱却无法白头的父母对我们的祝福,他们所求不过是希望我们能为家人朋友认可,希望我能同他一生相守。

    仪式结束已是黄昏,太阳完全落下去了,北风刮地我脸颊生疼,闷油瓶帮我系上围巾,戴好帽子,裹得严严实实的,我的手被他紧握着,一路都没有松开。

    “我的生日应当是在这个月。”临近家门时,闷油瓶才忽然开口说,“知道我身世的人有限,等我去查时大多已不在人世。”他像在和我说话,又像是喃喃自语,我转头想去看他的脸,可惜天色已晚,光线晦暗,并不能清楚地看见他的表情,只有闷油瓶出口就被寒风吹散的嗓音,在我耳边不疾不缓地叙述,“所以,我只能依靠一些推测,大致知道我的生日在十一月,至于具体日期,已经无从得知了。”

    我默默听着他的声音,这是我第一次听闷油瓶讲起他的曾经,尽管我在西藏和幻境中了解过一些支离破碎的片段,但也如他一样不可能知道得很清楚。我攥紧他的手往家里走,只觉得今天外面真冷啊,冻地我的眼睛鼻子喉咙都隐隐发酸发疼。

    但是幸运的是,此时我和闷油瓶已经走进了属于我们的院子,我按亮廊下的灯,暖黄色的光线便温柔地落在闷油瓶的侧脸上。

    我望着他,心里涌起无限的柔软和怜爱:“你生日那天一定是个好天气,”我对他笑了笑,道,“就像过两天我们结婚时一样阳光明媚。”

    第三十九章

    三日以后,我与闷油瓶大婚当日,如我所愿是个好天气。

    张家的布置从前些日子就已经开始了,尤其是闷油瓶的庭院,满目喜庆的红色给这座古老的府邸增添了许多烟火气,我这些天都与闷油瓶住在一间屋子里,故而待会儿上了喜轿,轿夫会抬着我绕着张家周行一圈,再从正大门进来,把我送进闷油瓶院子的正屋大堂举行仪式。

    两天前,我看到抬进我们屋子的几箱礼服,好不容易才做足了凤冠霞帔的心理准备,却万万没想到还真要做上八抬的轿子进张家大门,幸好我爸妈这次没来,否则是不是还要他们哭着送我上轿?

    我本来对这种繁琐的仪式有点抗拒,闷油瓶倒没有逼我的意思,只告诉我只有八抬大轿从正门抬进来才算明媒正娶,我十分无语,故意问他:“那我杭州那边没用轿子抬你进门,你还愿不愿意做我吴山居的姑爷?”

    闷油瓶大概是被这声姑爷惹笑了,微微眯着眼睛看我,他今天一身正红,衬得皮肤更白,笑起来煞是好看,居然厚着脸皮地跟我说可以去雨村补上,还道他一定愿意坐我的轿子。闷油瓶一脸坦然,我反而被他闹红了脸,最后自然是随便他们安排,坐轿子盖盖头也好,放鞭炮吹唢呐也好,横竖都听他们的,毕竟人家要冲喜,可不得办得热热闹闹的?

    今天早上闷油瓶起得很早,天还未全亮就听到他出门的声音,我其实也没睡熟,这毕竟是我的婚礼,总不免被气氛影响到。从祭祖那天之后,张家这座大宅子从上到下都被一种即将有什么大事发生的气氛笼罩着,他们似乎每个人都被安排了繁重任务,只有我这个结婚的主角看起来无所事事,每天的日常是被闷油瓶盯着喝药吃饭,即使是今天,闷油瓶也在八点钟准时回来和我共进早餐,而我的心思却在更紧要的地方。

    “小哥,”我腆着脸跟他商量,“今天大喜的日子,我能不能不喝药了?”

    闷油瓶放下筷子,抬起眼睛看看我,没有发话,我连忙道:“真的,结婚当日还吃药,不吉利的,今天喝药以后天天喝药。”

    “不要乱说,”闷油瓶皱了皱眉,不由分说的样子,“药不能断,那些说法是迷信。”

    我十分不满,低着头嘟哝道:“谁为了冲喜结婚谁才迷信呢……”

    闷油瓶被我噎了一下,大概以为我是真生气了,他沉默了一会,忽然妥协:“今天的两帖先不喝了。”

    我立刻抬起头来,得了便宜还继续卖乖:“小哥我最近感觉好多了,你看我都没怎么咳嗽了,其实呢,结婚一个月内喝药都不太吉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