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绪皱着眉按住他乱动的小手,小鲛顿时不敢胡乱挥舞了,但是还是忍不住继续仰着小脑袋告诉林微绪,“我看到了拂苏的尾巴,比小鲛宝宝的尾巴大好多呢,拂苏的尾巴就露在巢穴外边。”

    林微绪仍然一言不发,垂着眸,摸索着给小家伙的衣领扣子扣紧。

    而小鲛一下子讲了好多话,小幅度喘了喘,又按耐不住要接着说,“我过去找拂苏玩,可是拂苏不肯让我进他的巢穴,我就只好在巢穴外边咬他尾巴。娘亲,拂苏好小气。”

    小鲛的衣服穿好了,但是头发还没有完全干透,随着小家伙时不时的动一下脑袋,还是会有水滴溅落在林微绪手上。

    刚好坐榻旁边放着一席柔软的小毯子,林微绪将其拿起来,覆在小鲛脑袋上揉了揉,小鲛配合着她没怎么用力的揉搓摇头晃脑。

    过了一会,等林微绪松开了手,小鲛差不多干了的头发乱乱的翘着,鲛人耳尤为明显的立着,忍不住埋进林微绪怀里。

    “娘亲,拂苏什么时候才会再醒来……”小鲛以为埋在林微绪偷偷地揉眼睛就不会被发现,一边小幅度揉着眼睛一边小小声地说,“小鲛宝宝不想要再一个人了。”

    小鲛说得特别小声,基本上没有沾带哭泣,但尽管已经这样乖巧了,林微绪还是敏锐地听到了小鲛微微发抖的呼吸声。

    小鲛大概是怕自己再哭了会惹林微绪厌烦,因此即便心里头再怎么想哭,却还是很努力很努力的忍住了,半点也不敢哭出声来。

    林微绪能够感觉得到这一点,低下头,在黑暗中伸手碰到小家伙蓬松凌乱的短发,温热的指尖轻轻揉了两下。

    隔了好一会,林微绪终于开了口,颇为平缓地讲:“睡觉了。”

    她并不知道该如何哄这个小东西,也想不出来什么哄人的话,便只得用直接的方式,开口唤小家伙睡觉。

    小鲛揉了揉眼睛,把眼泪憋回了眼眶里,不敢不听话,小手软绵绵的抓住了林微绪的手指,跟林微绪回到了床榻。

    小鲛特别特别乖,爬上了床榻以后也并没有立刻倒头就睡,知道娘亲看不见,生怕娘亲再生病着凉了,吭哧吭哧围绕着衾被四边扯拽了一遍,帮娘亲盖好了被子。

    小鲛这才躺回自己的小枕头上,小手扒着自己盖的小被子,忍不住歪头往上看了看娘亲。

    林微绪已经闭上了眼睛,脸上看起来也还是有些冷淡,小鲛本该害怕的,可是一想到娘亲今日给小鲛宝宝擦拭了头发,还给小鲛宝宝换了干净的衣服……

    这些细节,都仿佛是给足了小鲛的勇气,让小鲛小心翼翼地挪近了娘亲一点,小嘴巴鼓了鼓,小声开口唤:“娘亲——”

    小家伙的声音又软又糯,在耳边响起。

    林微绪闭着的眼睫没有动,但还是为之牵扯住了注意力,轻轻启开唇,很淡地出了声。“什么事?”

    小鲛看到娘亲的眼睛是闭着的,仍然看不出来什么喜怒哀乐的,小鲛努力分辨了好一会也看不出什么来,只好是壮了小胆量问,“小鲛宝宝可不可以,跟娘亲盖一张被子?”

    小鲛眼珠子蒙蒙亮亮的,一眨不眨地望着娘亲,是很渴望能够得到娘亲的允准的。

    因为在得知了拂苏再一次入了水,不知道何时会醒过来以后,本就敏感的小鲛宝宝更加没有安全感了,时时刻刻都惶惶的,生怕自己闭上眼睛睡着了,会连唯一待在身边的娘亲也要离开小鲛宝宝……

    于是,尽管小鲛心里头害怕得厉害,知道娘亲一旦不耐烦了,可能连床都不肯给他睡睡了,却还是忍不住硬着头皮问了出口。

    然而,林微绪在听到小鲛这句话以后,神色微微顿了一顿,缓慢睁开了眼睫,问得很平:“你的被子不暖和?”

    小鲛呆愣了呆愣,还未等反应过来,林微绪挺干脆利落的把身上的被子扯下来,直接递给小鲛,“给你盖。”

    小鲛听到娘亲冷淡霸气的话,猝不及防被一床温厚的被子盖下来,差点埋住了小脸。

    小鲛扒拉着被子,把半边小脸从被子里露出来,喘了一口气,有点委屈巴巴地告诉林微绪:“娘亲,小鲛宝宝不是冷,是想跟娘亲一起盖被子。”

    小鲛宝宝还从来没有跟娘亲一起盖过被子……

    林微绪这下终于明白过来小家伙是什么意思了,轻轻地眨了眨眸,大概是颇有些因为自己方才的误解而感到尴尬,绷着脸沉默了一会,伸手把扔给小鲛盖的被子扯回来了大半。

    尽管并没有作声说什么,但很显然是在行动上允诺了小家伙。

    小鲛很快看到了娘亲把被子拉回去了一半,顿时安心的嘴角上翘,终于是可以跟娘亲盖同一张被子了。

    小鲛高兴得埋落在凌乱短发间的鲛人耳扑扇扑扇的上下动了动,并且名正言顺的靠近了娘亲。

    第286章 娘亲,拂苏让我问你,你还去摸他吗?

    小鲛小手轻轻扯住娘亲的一截袍角,这才安下心来,可以好好的睡觉了。

    因为知道林微绪就在身边,小家伙睡着得很快。

    没过多久,林微绪就听到小家伙逐渐酣然睡着了的呼吸声,林微绪并没有太快睡着,她慢慢的低下头,手指放在小家伙的脑袋上,动作很轻缓的,一点一点把小家伙蓬松凌乱的短发梳整齐。

    林微绪自己也并不清楚这样做有什么意义,不过还是这样做了。

    最后手心搭放在小家伙的后脑上,闭上了双眼,一边想着小鲛浑身湿漉漉跑回来,跟她说的那些话,一边忍不住去想象小鲛描述的拂苏在水底下的画面……

    想着想着,终于也慢慢睡着了过去。

    隔天,林微绪醒得特别早,她起来的时候还是清晨,外头滴答滴答融化的雪水声很清晰。

    知道小家伙还趴在身侧睡得正香,林微绪并没有叫醒小家伙,反倒是放轻了动作下榻。

    她披上了斗篷,趿拉了鞋子,脚步很轻地走出了房门,她昨日有交代了许白一早过来向她禀报事务。

    不过林微绪起得太早,到了拂苏平日办事的书房后,林微绪吃了点婢女端上来的早点。

    感觉手臂伤口上明显有一点发炎的症状,林微绪让婢女送了膏药过来,因为不习惯被人伺候着,林微绪并没有让婢女帮忙。

    等到婢女出去了,她才轻轻扯开肩膊上的衣袍,给伤口重新换了一遍药,之后又忍着痛重新缠上了纱布。

    做完这些后,额头上渐渐渗出了一点冷汗,林微绪顺手擦拭了一下额头,放下手时,她穿的衣袍袖口很宽松,一不小心勾扯到了桌案的一个抽屉格子,连带着抬手的动作,抽屉被拉了出来。

    林微绪伸手摸索着格子边沿,要把抽屉推回去,但是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抽屉里边的一个东西。

    林微绪手指摸着那个东西两下,怔了怔,忍不住将其拿了出来。

    是一个摸起来胶痕明显,很不平整很不流畅的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