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医唐隐站在她身后,眼中一片嘲弄。这种感情他见过太多次,嘴上说着只要对方能活下来,他愿意付出一切,但在听说会死后,海枯石烂的感情似乎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冕堂皇的退缩借口。

    今日也是如此吧?

    真是无聊又有趣呢。

    唐隐吹了吹指间,百无聊赖的问:“你愿意为我试药?”

    “嗯。”

    “别答应的这么快,”唐隐冷笑一声,“你还不知道会付出什么代价。”

    “无论什么代价,我都答应。”阿远握住周砚的手。

    “会死呢?而且会死得很痛苦。你会依此失去嗅觉,味觉,听觉,视觉,然后在只有黑暗的世界中,孤单的等待死亡来临。”唐隐似乎十分有把握阿远会退缩,语气轻快,“你确定你还要救他?”

    阿远笑的温柔,她的目光坚定而温暖,“是的,我要救他。”

    第36章 风起

    晚饭时间过后,茶肆中的人愈发多了。有人认出周砚,少不得过来打声招呼、攀谈几句,周砚笑着与他们聊上几句,告辞离开。

    雨不大,路上人群熙熙攘攘,也就没有打伞。

    忽然一阵大风,吹来雪似的花瓣漫天飞舞,路人行色匆匆,未有停下观赏的。周砚用手接了一片,朝着花瓣飘来的方向看去,心忽然柔软,绕了路,往僻静处走去。

    他有很多事要忙,常年不在京城,总是来去如风,细细想来,有好些年没有逛过汴京城了。

    青石板路被雨水浇的清亮,墙岩隙缝中有毛茸茸的青苔,街巷中少商铺,多是百姓家。大门敞开着,门口放几块油光锃亮的大石头,他一路往前走,前方有几个小孩在吵闹,寂静的巷陌填满他们的声音。

    周砚走近,看见一个小男孩把小女孩推在地上,嘴里嚷嚷着:“她是乌戎人!我父亲说了,乌戎人都是坏人,不能和他们玩!”

    女孩跌在地上,不知所措,委委屈屈的说:“我不是坏人……”

    “你骗人!你就是坏人!”小男孩看着其他不明所以的小伙伴道,“和她玩会被她杀死的!乌戎人都是杀人不长眼的大魔头!”

    听了他的话,其他小孩害怕的远离了小女孩几步,连想伸手去扶她的女孩们都缩回了手。

    地上的小女孩更委屈了,豆大的泪珠扑簌簌的落下来,“我真的不是坏人,我也从来没有伤害过别人……”

    小孩脸上有不忍,却还是抵不住害怕,没有搭理她。

    周砚眉头一皱,正想过去扶起小女孩,人群中就率先走出一个紫衣男孩,男孩扶起泪流满面的女孩道:“我们和她相熟多日,她可有一点伤害我们的心思、举动?”

    大家互相看看,一开始说话的男孩道:“现在不会,不代表以后不会!反正乌戎人都是大坏蛋!”

    紫衣男孩说:“你无凭无据就说她是坏人,那我是否也可以说你是坏人?”

    “那怎么能一样呢!我又不是乌戎人!”男孩怒道,“谁没听说过乌戎人在西域烧伤抢掠、无恶不作的故事?”

    “自然是没有人没听过的,可是这就能证明她是坏人吗?”

    “我二叔就死在乌戎人的刀下,”男孩眼睛发红,声音像要哭出来,“她留着乌戎人的脏血,我就是讨厌她怎么了?”

    他说不过紫衣男孩,有些强词夺理,可他说完后,紫衣男孩没有接话,在场的人都神色动容,理解他为何讨厌小女孩。

    紫衣男孩叹了口气,过去抱住他,好一会儿才放开,脸上有着超越年龄的成熟,他说:“的确,有很多人死在了乌戎人的刀下,那些无恶不作的乌戎人是很可恶,但这不是我们欺负她的理由。”

    “燮朝也有很多坏蛋,牢房里的杀人犯不在少数,难道就因为如此,就要仇视所有燮朝人,把燮朝人都当成坏蛋了吗?”

    男孩努了努嘴,抹了一把眼泪,把头转朝一边。

    只听紫衣男孩继续说:“我还小,不懂其他的,我只知道她从来没有伤害过我,还经常从带一些我未吃过的东西分给与我,我觉得她不是坏人。”

    “我也吃过!”

    “我的手帕是她送给我的!”

    “她还帮我梳头。”

    ……

    孩子们三言两语,打破了严峻的气氛。

    一开始说话的男孩还有些别扭,直到女孩拉了拉他的手,他才没好气的说了声对不起,然后迅速跑开。

    其他小孩开心的调侃道“害羞咯害羞咯”“有人害羞咯”,也追着跑开。

    周砚站在原地,小孩子的声音渐渐消失,街巷又恢复了往常的宁静,他的心却一点也静不下来。

    孩子尚且能做到不迁怒,清清白白的去看一个人、去与一个人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