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教导雪青的场景历历在目,他和他说众生平等,要他不要因为被强大的人伤害过,就去欺凌弱小。他说得头头是道,可他却一点都没做到。

    雷声轰鸣,大雨倾盆而下。

    周砚在雨中清醒,扔开手中的东西,跌跌撞撞往茶肆跑去。

    躲雨的、喝茶的聚集在大堂,宛如落汤鸡一般的周砚在众人惊诧的眼光中闯了进去,直奔后院。后院大门紧闭,念云端着药汤从厨房出来,穿过院子看见他,问他有什么事。

    周砚说他要见阿远。

    念云看了他一眼,转身回房通报。

    阿远被苏令意勒令待在床上,哪儿也不准去。念云放下伞,将药碗递给她,欲言又止。

    闷头把药喝完,阿远笑道:“想说什么便说。”

    念云愣住,蹙眉,阿远更好奇了:“到底怎么了?”

    “……二爷在外面。”

    “这有什么稀奇的?”阿远摸了摸她的脸,轻松的说,“他每次来小意儿都要告诉我一遍,也不嫌烦。”

    念云本来想说这次不一样,却看见阿远已经将自己埋进被子中,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遂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在外间点了盏灯,拿起缝了一半的衣服。

    她最不擅长做这些针线活儿,别人都是童子功,她是来了周府后,元风、玳双才教她的。想起二人,她心不在焉,一针扎进肉里,指间冒出一个小小的血珠。

    苏令意恰在此时进来,看着她对着受伤的手指发呆,先嘲笑一通她学艺不精,又要找药箱,念云连忙拉住她,转移话题,“二爷还在吗?”

    “在啊,雨那么大,伞也不打就站在雨里,也不知道是做这出戏给谁看。”苏令意不屑的撇了撇嘴,并不吃这一套。

    念云用手帕擦干净血珠,翘着一根指头缝衣裳,“万一生病……”

    “病,”苏令意道,“最好病死他!”

    “你啊。”

    苏令意冷笑:“病死还便宜他了!他最好长命百岁,想死都死不掉。”

    半夜苏令意从梦中醒来,雨还在下,意识随着劈里啪啦的雨声清醒,再睡不着,又想起了什么,披上衣服,轻手轻脚的从窗缝中往外看。

    周砚还站在雨中,宛如雕塑般一动不动。

    苏令意又往另一边看去,房间从花窗中透出一点光亮,阿远似乎还没睡。

    她摇了摇头,本想回去睡下,又觉得心有不甘。

    穿上衣服鞋子,撑起伞,手中还拿一柄伞,苏令意小心翼翼的打开门走出去。

    她把伞扔到周砚身上,周砚身形不稳,后退了几步,苏令意道:“赶紧滚回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这儿没人欢迎你!”

    接着头也不回跑进阿远的房间,吹灭了灯,爬上阿远的床。

    “小意儿……”

    “别说话!身子不好的人要多睡觉!”

    第二天早上起来再看,周砚果然离开了。

    令她没想到的是,下午他又来了,脸色苍白,咳嗽声不止,还是说要见阿远一面。

    阿远自然是没有同意的。

    此后一而再、再而三,周而复始,循环往复,周砚每日过来,还经常送些西边才买得到的精巧玩意儿。

    苏令意赶了几次后就不再理他,把他当透明人。

    金光寺的智文大师即日将游历进京,他佛法高深,医术高明,苏令意想带阿远去试一试。

    时至今日,她已经把京城所有叫得出名字的大夫都请过一遍,甚至还借了楚尽的光,邀太医院院判来替阿远诊脉,得到的答复大多是治不了,少数则说可以延缓,无法根治。

    即便如此,还是给了苏令意一个巨大的希望,只要能延缓,就还有根治的可能。

    苏令意对阿远说,别担心,她一定会治好她的。

    阿远笑了笑,什么都没说,抱住了苏令意。

    景初二十年,西夜来犯,皇帝震怒,命楚尽带兵再次出征西域,击退宵小。

    这不是苏令意与楚尽第一次分离,昔日青涩的少年将军,如今五官出落的愈发深邃成熟,精致的面旁比少年时期更加迷人有气质。他牵着苏令意的手,希望时间过的慢一点,再慢一点。

    “此战后,西域大约就要安定许多。”

    “嗯。”

    “好好照顾自己,若有事尽管拿我的令牌去将军府,自有人会帮你。”

    “嗯。”

    “智文大师医术高明,必能治好周夫人,不要太过忧心。”

    苏令意觉得他今日的话多少有些罗嗦,但想到分离在即,依然低眉顺眼道:“嗯。”

    “我……”楚尽停下脚步,轻咳一声。

    “怎么?”

    他摸索着苏令意腕间的玉镯,这是景初十三年,皇后娘娘送给她的,她一直很喜欢,可她不知道的是,这是皇后娘娘为楚尽的妻子准备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