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话都没留,手里却多了把伞。

    “谢——”

    名字还未喊全,嘈杂的音乐鼓点中送来一句辨不出情绪的回应:“记得还。”

    ***

    不过就是久别重逢,不过就是多说两句话,最后还是差点全盘崩垮。

    谢行绷着冷脸回身,还没跨下台阶就被突然窜出的身影挡住去路。

    “阿行。”女生娇气地叫着他的名字。

    “……”

    “你怎么出来了这么久呀?我都找你好久了。”

    谢行的心思还落在酒吧门外没捡回,闻言不耐烦道:“吹风。”

    往日他就算冷淡,至少对自己还是客气疏离的。但此时简单两个字的回应像是绷着一股情绪,语调都显得格外生硬。

    女人第六感作祟,她偏头往他身后看了一眼,不巧正与裴芷对上眼。

    心里的警报急速被拉响,女生撇嘴:“阿行,她谁啊?”

    俏生生的问话一句句被秋风送到门边,裴芷摩挲着伞柄沉吟。

    ——有些眼熟。

    再一回味那副含羞带怯的样子,当即心下了然。

    刚才在洗手间门口的甬道,碰过一次了,难怪眼熟。是被人捧着叫行嫂的那位。

    天下之大,巧合却都叫她遇上了。

    前男友和他的现女友,这种情况任谁碰到都颇感微妙。

    当下伞是还不成了。裴芷抬了下眸,从她这儿望过去,谢行侧身而立,看不大清表情,只看见嘴角弧度不甚明显地下压着。

    他未置一言,倒是女生很主动,倏地转了个方向朝裴芷娇声问候:“你好啊,你是阿行的朋友吧。他就是这样,朋友那么多,我有时也搞不清呢。”

    虽未表明身份,不过确是很标准的正牌女友发言。

    ——他就是这样。

    暗语自己多么了解他。

    ——我有时也搞不清呢。

    拐弯抹角道一句他身边的朋友我都熟悉,你又是哪位。

    女人之间不需要站定多相对的立场,只是一个眼神,或是她较之自己更出色,都能成为正锋相对的理由。

    不过裴芷却觉得好笑,像在看一场小朋友自导自演的独角戏。

    女生在言语上压过一头很是得意,压根不在乎裴芷的反应,宣誓完主权言归正传:“对了阿行,我今天没开车过来。上回那么晚回去,我爸妈知道是和你出去又不见你人影儿,还不是和谢叔叔念了好久。”

    她顿了一下,露出无害的笑颜:“所以啊,今天晚点一起回家吧。”

    作者有话要说:有姐妹问弟弟是小狼狗还是小奶狗,往下看就知道了!

    或许你们遗漏了一个品种。

    ——小疯狗。

    需要打狂犬疫苗的那种 _(:3」∠)_

    感觉自己快失业了,今天抽50个红包(如果发不够50个,我会很丢人

    第3章 屏保

    不过是两家父母有点沾亲带故的工作关系。

    见惯了、也见烦了这样自作聪明的女生。

    谢行再开口,眼底已经蓄满了冷意。

    “用谢云川威胁我?”

    “怎么会!我只是……只是怕爸妈唠叨。”女生见他目光冰冷收敛片刻,才继续试探:“我们两家的关系,这些你朋友都知道的。他们也总是叫我‘行嫂’——”

    话至此,她忽然降了好几个调:“但我怕你不高兴,都说了让他们不要叫的。”

    像是经过了精确计算,声音随着音乐鼓点飘散到门口时已经被吞没半句,落入裴芷耳中刚刚好只到停顿前那句。

    而后半句,口气多么委曲求全,多么娇弱惹人怜。

    至少因着两家的亲厚关系,说得这么泫然欲泣,谢行总不能没风度地让她公开处刑吧。

    而她显然错估了谢行。

    再怎么惹人怜的语气听在谢行耳朵里仿佛麻雀聒噪,扰人心烦。

    他嗤声打断,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在音乐鼓点声中格外凌厉:“‘行嫂’?你怕是在做梦。”

    ***

    出来得有一会儿了。

    裴芷回卡座的时候,余下三人都望了过来。

    徐北注意到她手里那把还在滴水的雨伞,问道:“出去了?”

    裴芷不知道怎么回答,心情还没恢复常态,脑海里时不时飘过那句——你怕是在做梦。

    似乎不存在什么现女友。

    她缓神,对上三人:“……也不算吧。门口转了一圈。”

    好在在场三人都不是什么会追根究底刨对方心事的人,裴芷刚坐下,就见池颜举着手机越过大半张桌子向她示意:“今晚少出去,看到没,刚查的黄历。诸事不宜,切忌出行。”

    今天出行还真是大忌。

    静远和华江区分列在陵城斜对角上,中间甚至还夹着一个平央区,裴芷也没想到一回国就能在这碰上谢行。

    要不是手里的黑伞还在淅淅沥沥淌水,她甚至以为刚才的短暂见面只是幻觉。

    对方肃杀秋雨般冰凉的语气盘旋在耳边。

    他的声线一向清朗,透着少年人独有的干净气息,以往很少这样压着声跟她说话。总觉得在齿缝间刻意压抑着的不是声音,而是在克制极为不稳定的心绪。

    可是这伞,又怎么办。

    一切好像回到了初识时那场突如其来的暴雨。

    天气预报报了好久说要下雨,天是沉,雨却不见来。

    夏日午后闷得连蝉鸣鸟叫都格外倦怠。裴芷怕赶上下雨,挑完照片匆匆从杂志社回家,临到小区门口,老天终于没崩住,豆大的雨水倏地往下砸。

    水泥地上晕开一朵朵水色莲花。

    电梯上行的空档,她对着金属镜面擦干额前雨水,衣服是管不着了。

    夏季穿着单薄,半边雪纺衬衣已经沾了水潮乎乎贴在身上,好在已经到家。

    只不过没想到,门一开家里居然有人。

    裴忠南见她半身跟落汤鸡似的,蹙眉:“你怎么出门又不带伞啊?天气预报可说了好几天了。”

    裴芷不接话,反问:“您怎么在家?今天台里没活?还是您翘班了?”

    “没去台里。今天上学校给小孩儿讲课去了。”

    裴忠南在电视台工作,形象端正大气,从幕后到台前再到幕后,干了一辈子。现在还时不时受邀去大学讲课。工作捎带清闲,业余生活越是丰富。

    “哦,难怪这么早回家。”

    裴芷换完拖鞋进门,随手从玄关柜上捏过一根皮筋挽了长发,又解开贴近脖颈的第一颗金属扣,露出凹陷着的精致锁骨。

    一转身,动作愣生生停在了原地。

    刚进门怪她没仔细看,弯腰换鞋说的那几句话都没让她发现家里还多一陌生人。

    男生,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

    头发黑,皮肤白,穿着套头t恤牛仔裤,干净清爽的少年气扑面而来。就一双丹凤眼,眼尾拖得狭长,瞳仁墨色浓重,望进去能看出几分超于年龄的成熟感。

    不过长得倒是无可挑剔的好看。

    此时对方的目光落在她下颌处,脸上似笑非笑的神色还未完全敛去。

    裴芷尴尬哦了一声,摸摸鼻头:“家里还有人啊……”

    不动声色扣回金属扣。

    然后打着马虎眼往洗手池走,心道不能带坏纯纯的小朋友。

    客厅传来窸窣谈话声,估计是老裴带回来单独授课或是拿点什么资料的,转身又听见书房的打印机嗡嗡开始运转。

    她对着镜子用手指拎起由于湿透而黏在肩胛处的衣料,空抖了几下。

    一直到谈话接近尾声,估摸着人要走,裴芷才磨磨蹭蹭出来,刚好听到老裴热情慰问:“小谢啊,下雨了。带没带伞?”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站在玄关口的男生目光若有似无朝她这儿送了一眼。

    抿唇摇头:“没有。裴老师。”

    “门口有,伞筒里取一把。没事儿,随便拿。”

    大概怕他不好意思,老裴端着茶杯朝她使眼色:“闺女,给小谢拿把伞。那么大雨呢,你上回新买的那把够大。”

    裴芷心说上回那是遮阳伞。

    男人活得不够精致,觉得是把伞形状的都能当一个用途使。

    她踱到门口,从伞筒里挑出一把朴素黑伞递过去。一递一接间还闻到了对方身上木质香调的古龙水味。

    很好闻,清晰绵长,也很适合春夏。

    既然都到了门口,裴芷自然而然接过老裴的送客任务,手肘抵着门目送客人到电梯间。

    男生单手拄伞,长睫半阖,突然开口:“姐姐,我加你个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