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

    就算把她的事儿都抖露出来, 她也得拔腿先跑,眼不见为净。这么一打定主意,手指抵在唇角往上一按,揶揄老裴:“我走了啊,再笑一个。”

    “捣蛋孩子。”老裴笑骂。

    ***

    她下午当然没躲在房间修照片, 而是偷跑去机场接机去了。

    三亚已经热上头,谢行穿了件宽松大号t。袖口刚刚好垂到臂弯处,只露出那块太阳状的疤痕,再往上骇人交错的伤遮得很严实。

    他鼻梁上架一副宽边墨镜,镜片偏深黑,一眼望不到底。在看到她时,因为燥热和其他一些不知名原因拉平的唇角终于有了松动。

    他单手推着拉杆箱大步走近,修长的手指穿插进黑发往后一捋,露出额前薄汗,向她抱怨:“热。”

    “热啊?”裴芷抬手随意抹了一把,揶揄道:“我给你扎个揪揪,要么。”

    谁都没有随身带发蜡定型的习惯,扎头发的皮筋,手上倒是有一个。

    裴芷说着真从腕上褪下,朝他勾手:“扎不扎。”

    他没皮没脸贴上来:“你扎我就要。”

    两人耽搁的这一会工夫,原先落在后边的几个小姑娘也从抵达口出来,一眼看到抢眼的俊男美女组合,发出不小的叹息。

    “哎——真有女朋友啊。”

    “酸了,女朋友的小皮筋扎揪揪,你没发现露额头比刚还帅么!怎么好看的小哥哥都有对象?”

    “难怪脸臭,理都不理小文,和他女朋友都不是一个档位的……”

    “啧,有完没完啊。”

    小姑娘说着压低声音从旁走过。

    裴芷听到几句,朝他挑眉:“这么吃香?”

    “香什么,我有女朋友了。”

    他说着抬手摸了摸矗立在额前松松垮垮一个小揪,终于露出满意的表情。

    裴芷拽着他的手往机场外走。

    中午碰到唐妩那事儿没来得及说,他那就登机了。这会一见到他真人,忍不住又想起来。

    她把差点以为乱辈分的事给他一说,结果他的重点全偏了,只想着问:“她呛你没?”

    “没啊。我跑得快。”裴芷庆幸完耸肩,“不过后来她和老裴单独聊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他好整以暇地驻足看她:“不听听?”

    “听什么啊——”

    裴芷自顾自说着,突然发现他停下脚步,紧跟着也一停,突然顿悟:“不会吧,他俩不会真有什么吧?那我和唐嘉年怎么办?她喊我姐姐,还是喊我表嫂?”

    “还是叫表嫂吧。”

    谢行像得逞的狐狸,抬手勾了勾她耳边碎发,视线穿过墨镜落在她莹白的耳垂上:“表嫂好听。而且吧,告诉我们家裴裴一个秘密。”

    “什么?”

    “唐妩没离过婚。”他笑,“想什么呢你。”

    “……”

    刚才装模作样逗她的是谁?

    裴芷差点朝他竖中指,憋了口气:“缺德么,我还以为唐嘉年跟妈姓是因为——”

    “姐姐,你怎么这么可爱。”

    他给她把碎发别到耳后,顺手揉了一把她发顶,嘴角噙满笑:“有这胡思乱想的工夫,不如想想今晚的事儿。”

    裴芷嘴硬:“有什么好想的,又不是头一次。”

    “哦,那我自己一个人想。”

    机场人声嘈杂。

    一离开空调,晚风卷着热浪迎面裹了上来,带着海边特有的潮气。

    沾上裸-露在外的肌肤,也似乎变得粘稠起来。

    穿行到对面出租车等候区的几步路,协管交通的哨声、行李箱轮子的滚动声、周围热烈的人声都混着掺到了一起涌入耳朵。

    或许是因为没那么安静,突然滋生了底气。

    裴芷偷偷拽了他一下,很小声地说:“那个……你轻点儿,好久没……”

    谢行迟疑两秒,终于从她脖颈一路攀升、后知后觉的红晕上理解到意思。

    “我……”

    话刚开了头,他发觉自己声音有些哑。

    原本说自己一个人想只是随口一说,事到如今即便克制自己不去想,但行动和思想无法达成妥协一致。

    他偏过头咳了几声,再回头时心头早已爬满密密麻麻的痒。

    半晌,依旧是烫哑了般的嗓音,简短答道:“好。”

    ***

    一路回酒店,好像都没人说话了。

    裴芷突然懊恼,想自己刚才是不是提得太早。

    但如果真到了房间……

    只有他们两人,那么安静,几乎可以听到自己心跳声的环境,她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平时最多隔着电话逗他一两句,到了跟前,也不是不知道他的疯劲儿。做什么都得收敛一些。

    两人各怀心思,沉默着坐了一路。

    临下车,司机像看出点什么似的,操着一口非常不三亚的东北话热心劝和:“哎,你俩快别冷战了,这一路车开得我都累心。出来玩儿不得开心点,赶紧的吧,和好呗。”

    裴芷绷了一路终于没忍住笑出声。

    到酒店路上,她不是光玩哑巴,还试探了一下老裴。

    他这个点儿还没回酒店,在外边聚餐呢。

    也就是因为他不在,才能拉着谢行正大光明去办入住。

    本来升了套房想住一间,但谢行多想一层。

    说老裴火眼金睛厉害着,怕他突然去她那造访发现点什么蛛丝马迹。于是多订了一间同层套房。

    反正不在乎什么海景不海景的,不靠海一侧房型宽松,订的那间刚好在她对门。

    两人小情侣般扣着手上楼。

    到门前,相视一眼,欲言又止。

    “……去我那?”

    “……你那?”

    拉杆箱滑轮声骨碌碌淹没在地毯里,裴芷仿佛听到自己灵魂出窍的声音。

    她机械地点点头:“我洗个澡,再过去。”

    “要不。”他舔了下唇,“拿过来洗吧。”

    之前有多能,临到事前,裴芷发现和唐嘉年一样,不过是个嘴强王者。

    前两天还在电话里那么逞强呢,总不能现在犯怵。

    她皱着眉:“拿来拿去多麻烦。”

    “那不要衣服了。”

    “什么——”

    裴芷还没理解透他的意思,整个人腾空而起,腰里有股力道蛮横地扶着她稳稳落在行李箱上。

    “扶稳。”他说。

    行李箱滑着前进,鞋跟侧着刮过地毯,划出一道细小的痕迹。

    她下意识反手抓住拉杆,眼前拢下阴影,几乎同时,耳边倏地传来门锁滴滴一声清脆的电子音小调。

    关门、开门一气呵成。

    她再回过神,已经身处一门之隔的房间内。

    海边高层灯光稀疏,只有柔和月光透过露台玻璃斜洒在房间一角。房里没插卡,眼前昏暗交叠,模糊得像回归像素时代。

    “不……开灯吗。”

    她大致判断着呼吸声的方向,扶着拉杆站稳,背贴到门边。

    身上滚烫得只剩贴着门的脊背还能传输回一点凉意。

    “要不,”

    还是开灯吧。

    当然,没再给她机会说出口。

    同样年轻滚烫的温度贴了上来,像天生与她契合似的,死死卡着她。每一处骨骼缝隙都迅速沾上了对方的味道。

    和一个人熟悉到某种程度,就会发现,不用视频只是看文字,就能大致猜到他心情如何。当然也会发现,他喘气的轻重急缓,每一个带着鼻音的转角代表什么含义。

    呼吸一声重过一声。

    裴芷知道,他还没有完全放开,是压抑着的,痴迷;和近乎狂热的,爱慕。

    掌心带着一点粗粝,按压在脖颈激烈跳动的血管处。不知是谁的心跳,宣泄得更激昂一些。

    他在用自己感受,她也因之而起的热情。

    裴芷觉得自己大概也疯了,竟然莫名喜欢着这种手心游走之处争相激起鸡皮疙瘩的刺激感受。

    或许他们本质,就是忍不住惺惺相惜的那类人。

    黑暗之中,最适合用除了眼以外的任何地方去感受。他的手不□□分,尽最大可能满足着自己盛大的好奇心。吻也终于从唇边拉扯开,带着湿气卷到下巴尖,再游走回唇角。

    像条蜿蜒回转的山路,氤-氲在延绵细雨中,辨不清归来去兮。让她想咬牙抿着声,又咬不住。

    宛如一场费尽心力的折磨。

    她几乎要往下摔倒,所幸拉杆箱还在脚边,阻挡住一部分力量,堪堪支撑着摇摇欲坠的人。

    紧接着一股力道将她重新捞起贴回门板,支撑点猝不及防变成了抵着她腰间的那双手。扣得死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