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得到一瞬休憩,她吸了吸鼻子,用力换着气:“……我没力气。”

    被她扎起来的那一小揪碎发直戳她下颌,他埋着头,对今儿这件深v领大有意见。于是细雨就这么裹到了领口。

    裴芷抓着他的上衣下摆,左右避着:“我要洗澡。”

    良久,有人在黑暗中哑着声回:“好。”

    高跟鞋不知甩在了哪,一只似乎脱落在衣帽间前,另一只进门没多久就失了踪影。

    她晃着足尖坐在洗手池台上,用手指抵他:“你先出去……”

    他不放过她的耳垂,声儿也带着繁忙时特有的含糊:“不一起?”

    “不要。”

    似乎在这一点上,她依旧不肯妥协。

    没陷入太久的僵局,他抬手,抓着她的手狠狠往下一按,触到独峰耸立。沉着声却压不住躁动:“等得起。”

    今晚心脏跳动的频率比他们第一晚还快。

    像要完成什么仪式感似的,浴室门一关上,她在洗手池上呆坐片刻,甚至还生出闲心点燃香薰,放一池泡沫。

    神思清明一些,自然也感受到了隔着裤兜震动不已的手机。

    老裴大概聚餐回来了,给她拨了好几通电话。

    刚才意乱情迷的,其他各处感官带来的刺激远比手机震动来得强烈,实在没感觉到。

    这会儿冷静一些,就算看到老裴电话,心理素质也稳得可以。

    老裴应该喝了酒,声音比平时提高了好几个分贝。

    隔着电话问她在哪儿呢。

    她侧身坐着,用手拨了拨水温:“房间呢。”

    “他们几个啊,说要看看今天闺女把我拍得好不好,照片能导了没。我来楼上导照片,还续摊呢。我得炫耀炫耀闺女的技术。”

    听老裴要上来,她竟然也没心慌。

    好像那点儿心悸都献给了刚才那番大动作,闻言只是加了点水声:“在洗澡。明天导吧。”

    “啊,洗澡还打电话。”

    “是啊,泡着。”

    沉默几秒,以防老裴晚点儿又打电话来扰事。裴芷叹了口气:“这样吧,一会儿好了跟您说。您来那一趟,把相机取走就算。我困了,想睡觉。”

    “嘿,那行。”

    于是门一有响动,谢行几乎在同一时间抬头。

    他侧着仰靠在腰枕上,单腿微曲。床前一盏朦胧夜灯亮着,打在他背上,勾出修长轮廓。

    他看着她完整穿好了来时的衣服,抿唇,一言未发。

    大概知道他的脾气。

    裴芷走到床边俯身亲了亲他的眼皮,安抚道:“我给老裴拿相机。很快回来。”

    “多快。”他问。

    “你……”她笑了笑,“洗个澡的工夫。”

    他闻言突然起身,走到玄关口拿了什么塞到她手里。

    不用低头看,凭感觉就猜到大概是张房卡。

    然后伸手,用指腹蹭了蹭她的耳垂,压着不开心,毛毛躁躁地又去捏她的手心。

    一下,两下,三下。

    用力捏着,好像在提醒她刚才手心碰到的触感。

    ——像要让火山喷发似的,那么烫,那么热。

    作者有话要说:啊,太困了我。一时不知道先吃晚饭还是先睡觉。

    第50章 安抚

    裴忠南还赶第二摊聚会, 拿完相机就走。

    裴芷回房之后换了干净睡裙, 半垮着睡袍把他送到门口。送是其次, 主要还是贴着门边看老裴消失在走廊, 她就能去对面。

    一直到走廊那头电梯间传来清脆的提示音,静等十来秒,连电梯的机械响动也停了, 她才取了房卡默默关上门。

    和她答应的一样, 很快。

    前后至多不超过十分钟。

    最直观的证明大概就是, 她还足够柔软。

    一轮月光轻轻拢进房间,撩开薄纱般的月色,卧室沉静得宛如深眠。水流声也销声匿迹了。

    裴芷踩着地毯进去,叫了他一声。

    不见回应。

    她抿嘴偷笑, 佯装要走:“不在啊, 那我走啦——”

    呼啦一声,浴室移门大动。

    他卷着一身湿气从后将她拦腰抱住, 微微弓身, 下颌抵着她的发。撒娇似的埋怨:“你敢。”

    发梢还滴着水, 陆陆续续滚落在肩上。稍一晃动, 清凉的触感在她脊背晕开一团团水渍, 顺着蝴蝶骨滑落。

    他还没来得及穿上衣。

    水迹划过带来微不足道的冰凉很快被滚烫肌肤掩盖,消散得无影无踪。

    这样静静聆听便有涛声的夜色,是陵城不曾有的。

    但除却涛声,两道不够整齐的心跳也格外明显,各自出卖主人。一时辨不清, 到底哪道属于谁。谁又蹦得更激荡一些。

    中间那点小插曲好像并未有有所影响一样,倒像是弹簧似的,往下捎带按压,反弹起来更有力更欢畅更难以自控。

    裴芷觉得身形一轻,没往卧室走,反而反方向退进水汽迷蒙的浴室。

    她那身布料丝滑的睡裙,轻飘飘的,除了半遮半掩起不到任何抵抗作用。走动间,裙摆摇摇晃晃相蹭着往上缩了一大截。

    直到坐回洗手台上,和十几分钟前触感大不相同。

    冰凉冰凉、带着水渍的台面与她亲密相触。猝不及防下难以自控地勾住了他的脖颈。

    就这么一坐一站,她也不讨好。这样的设计宛如给他提供了方便,不用怎么费力气,就能玩点儿攀雪山,蹚熔岩的游戏。

    浴室只开着那盏镜前灯。

    逆着光朦朦胧胧的。

    裴芷抬手撑在墙面上,手掌一摁,不小心打在开关上。啪嗒一声,陷入黑暗。

    虽是无心之失,但关灯确实能给人更多安全感。她这一口气从坐上洗手台之后,就一直含着,被他吻得接不到下气。

    灯光骤暗,感觉到他的气息越发压得沉甸甸的,也懒得再解释,用力吸了吸鼻子。

    其实只是来不及呼吸,他却会错了意,边吻边摸索着抚上她的眼角,仔细地从尾扫到头。怕一不小心就遇上一片咸湿。

    最怕她哭了。

    也最喜欢她哭。

    垂手,压在她腰-肢上的力道更重,仿佛要把她揉进骨血,一下一下重重揉着,不够安分。

    不安分地卷起衣摆,不安分地赏雪赏梅,不安分地试探底线。

    到后来,她像是整个人仰躺在水池上方,手无力地反撑着台面不让自己彻底倒下去。

    浴室那么潮湿那么热,仿佛发了一场带温度的大水,把她彻彻底底包裹进去滚了几圈。

    时间长河奔腾而过。

    一个浪头打来,卷着她狠狠往后拽了几步。像回到了两年前的某个时刻。

    她双手反剪在身后,漂亮的脊背贴在浴室镜面上起起落落,身后是冰凉身前是滚烫。

    他像发了狠的小狮,眼底一片猩红,不管不顾至死方休。不记得多少次,只记得再醒来安然躺在被褥上,他的汗顺着脸颊滑落,滚烫的一滴落在她眼皮上,混着快要无意识流干的泪。

    大浪一潮接一潮打来,异样的痛感终于把她拉回现实。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往后瑟缩一步。妥协与退让间,她忍了几秒,终于没能忍住,嗓音沙沙的惹人心疼。

    “疼。”她说。

    甚至还没开头,她就疼得抽气。

    谢行僵立在原地,不时不得进不得退,像尊雕塑似的丝毫不敢动。

    “我……”

    他深吸口气,太阳穴一跳一跳忍得发胀:“我再轻点。”

    已经很温柔了,超出对他想象的温柔。

    但体内爆发的疼痛好像钝在了肉里,说不出哪里不舒服,总之从某一点扩散开来,顺着血液流动向全身。疼得心肺乱绞,疼得唇面发白。

    他抬手摸到她的脸,感觉到她在发颤的嘴唇。

    一点点小心翼翼地吻着,安抚着。

    好久不见效用,忍不住侧身摁亮开关。镜前灯柔和的光线洒下,点亮洗手台前一小片天地。

    她逆着光,还是能捕捉到不同寻常的脸色。

    眼角润着,嘴唇发白,真像是怕了。

    这一瞬间,好像力气从体内被抽干。谢行缓缓闭眼,好像在记忆的某个角落,把她这幅样子和过去某个时刻清晰对应起来。

    他恍若大悟,亲了亲她额头,抱起,从浴室回到卧室。脸深埋在她颈间,喃喃道歉。

    自己留下的恶劣回忆实在是太多,他不该得意忘形的。

    弦上之箭有多难收,经历过的人都知道。

    裴芷觉得自己仿若罪人,在这种时刻掉了链子。她那股子热意早就被替代下去,感觉到心境平复一些,又考虑到他,小心翼翼顺着他脊骨的线条来回揉搓着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