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骁赞许地看着她,连连点头。

    大家这才真正意识到问题所在。

    之后,节目的排练效果开始发生质的变化。

    原本常常充斥着死亡金属摇滚的学生会二层排练室,竟突然响起了舒缓的慢爵士。

    月光下,干爽的秋风夹带着叮叮咚咚的旋律,掠过核桃林,扫着沙沙作响的树叶,掠过主楼前的塑像,一路飘远。

    直到完整的旋律断续成几个偶尔蹦跳的音符,落入晚自习的每一扇窗口。

    初赛前两天,姚远来学生会开会,在楼道里撞见纪然。

    她正和乐队里的那帮男生一齐上楼,每人手里还捧着一杯星巴克,有说有笑。

    孙骁说:“听说初赛已经报到一百多了。”

    “124。”纪然给出准确答案。

    “竞争激烈啊!” 田锐说。

    潘昱轩难掩兴奋:“爷就喜欢刺激的!”

    孙骁顽皮饶舌:“yoyo j.斯到,低调!低调!”

    纪然被逗得乐不可支,笑声爽朗。

    楼梯转角,她忽然迎面看见姚远,旋即收住笑,壮了壮胆子,问他:“你来开会啊?”

    他脚步没停,嘴唇没张,看了她一眼,仅从嗓子眼回了个:“嗯。”

    其实宣传部的会已经结束了,他正准备回系里撤展。

    两人上次见面,还是在建院的校友作品展上。

    一晃,又过去了一周。

    “我来排练。”

    他没问,她自顾自地说。

    换来他的沉默:“……”

    孙骁几个识趣,见纪然遇见熟人,先进了排练室。

    “我参加了校园歌手大赛!”纪然突然加了一句,好像这事与他有什么关系,他非知道不可。

    他脚步一滞,回头看她时眼里闪过什么,纪然看不真切。

    相对无言中,楼道里的感应灯倏然灭掉,小楼外的路灯照进来,在楼梯上拉出了两人折叠着的影子。

    然后他听见她自这暗谧中讨好开口:“初赛,你会去看吧?”

    他对上她的眼,看出了她毫不掩饰的心意,答非所问:“我是工作人员。”

    那就是等于他会去。

    纪然满意地笑了,说:“那,小礼堂见。”

    …

    老实说,初赛对于j.stop来说就是走个过场。

    他们很有信心地,近期一直都将排练重心放到了决赛曲目上,对于初赛的准备,远没有其他参赛选手那般重视。

    这点从初赛舞台上,纪然的便装、素颜便可窥见一斑。

    这些外在因素,并没有影响他们实力的发挥。一曲《你快乐所以我快乐》唱完,评委的评价是:j.stop的表演回归歌唱初心,是校园歌手大赛难得一见的走心表演,成功晋级决赛。

    下台后,孙骁和乐队成员兴奋欢呼,纪然却并不怎么开心。

    姚远没来。

    即便作为工作人员,他也没来。

    她为此还特意问了宣传部长辛致远,他说姚远因为系里临时有事,和他请假了。

    骗子。

    她想,来不了,还说什么自己是工作人员。狗屁工作人员。

    她这样忿忿然回到宿舍,满脑子想得都是他为什么会食言,以及气恼他对初赛的不重视,因而当齐格格问她是否参加后天学校组织的献血时,她想都没想,顺口回答:“参加。”

    结果第三天,校医室里,她一脸抗拒地被按在了献血的躺椅上。

    “我晕血啊!”她哭丧着脸,对坐在她旁边的齐格格说。

    “谁也没逼你,是你自己说参加的。她们可都听见了。”齐格格说着看向俞晓雅:“你要替我作证啊!”

    方妍说:“你现在后悔也还来得及呀。”

    纪然看着自己手臂上已经扎紧的胶皮管,嘴唇哆嗦着:“这人都在案板上了,还后什么悔呀,我装死好了。”

    说完,她紧紧闭上了眼睛。

    护士在她胳膊上拍来打去,好不容易找到血管,之后针管毫不犹豫地扎进去,疼得纪然一皱眉。

    她不敢看,不知道自己鲜红的血液是如何顺着针管涌向那半透明的袋子里,不知道自己到底流出了多少血,当护士说“好了,”松开胶皮管,让她按住出血点时,她只觉得脚底飘飘然,头发昏。

    她强撑着穿上外套,刚走到校医室的门口,忽然眼前一黑,脚底一软,直挺挺向前栽下去。

    闭眼的一瞬,她只听见齐格格和俞晓雅歇斯底里地在她耳边喊:“纪然,你醒醒,纪然……”

    太丢脸了!

    全校共651名学生献血,她是唯一一个晕倒的。

    不是因为晕血,而是因为紧张过度和低血糖。

    献个血被吓晕了,这不是笑话么。

    是的,她便是这个笑话的主角。

    醒来时,她睡在校医室雪白的床上,周围满是一张张关切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