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夜戏

    裴宛初抬头迎上了男主的目光,直看得那双眼里的轻蔑一点点消退干净。

    “你说对了。如果你们不配合,也不肯自己解约,那么就是被三流,哦,不,被非职业导演嫌弃的演技不佳,没有职业道德的艺人。”

    “你们有多少粉丝其实跟我没关系,冲不到我。敢去冲我们公司的官方号么?或者白导的官微?敢去的话,你们随意,不敢的话你们就考虑考虑还演不演,半小时后给我答复……”

    片场外的露天小院里一片灯火通明,窃窃私语声如同勤劳工作的蜜蜂嗡嗡不停。

    雕着四季花草的格扇门从里面打开,如同按下电影的暂停键,说话声戛然而止,只有穿堂而过的风声。

    跟在身后的于干提着羽绒服搭上裴宛初肩膀,一松手白色的衣服滑向地面,于干手疾眼快抓了起来抖落了下再次按在裴宛初肩头。

    “哥,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又瘦了?”

    裴宛初嗯了声,伸手拽住了衣襟。于干招呼大家回片场里休息,之后的安排等通知。

    裴宛初坐在了远一点的回廊木椅上,掏出裤兜里的烟盒叼了只烟进嘴里,就着于干手里的火点燃了香烟。

    深吸一口,裴宛初微微昂起头朝着天空喷出第一口烟,薄荷的凉意回落在脸上,熨贴了心中的躁火。

    时断时续飘了一天的小雪花不知何时停了下来,屋檐植株上的薄雪眼见着化了不少。

    于干站在一旁眼睛瞧着片场的方向,看不见里面的动静,只听得见里面的说话声,在看不见导演的地方,大家神经都比较放松。

    裴宛初自嘲非专业导演,在这片入镜之地,专业与否都不能抹杀“导演”这个身份,拍摄中大小事宜只有他有着绝对的“生杀予夺”。

    无论两位“顶流”主演是否明白,这些工作人员比谁都明白。正因为有了“顶流”,他们才更可能一不小心成为替罪羊,唯有谨小慎微小心自保。

    一支烟刚过半,披着长大衣的女主提着下摆走了出来,亮着的大灯,把她打满粉底的脸照得煞白没有一丝血色。

    “裴导,要不咱们再拍一次,如果哪不对,麻烦您现场指导?”

    裴宛初悠悠吐出一口白烟:“等我抽完这支烟。”

    “室内二十五场,一镜,第十四次。”

    “action”

    屋内地面堪称狼藉,圆凳横七竖八倒在地上,桌子和盥洗盆挤在了一起,杯子的残片,水渍溅得到处都是。

    女主穿着如同咸菜般的里衣抱着双膝缩在床边,手里紧紧拽着摇摇欲坠的帷幔。

    门被撞开,男主跌跌撞撞跑进房间,女主将帷幔扯到身前挡住了大半个身体。

    “师妹,你怎么了?”

    女主仰起脸,白皙的脖子从扣错纽扣的衣领中升起,就像白天鹅的长颈。

    眼尾扫了几抹红色的双眼眨了两眨,泪珠如不断线的珠子从眼眶滚落。

    “大师兄……二师兄他……”

    裴宛初站起身再次叫了cut,片场再次静默只剩下机器的嗡鸣。

    他走到了女主刚才蹲坐的位置,用脚尖点了点地。

    “告诉我,昨晚你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们两一个个告诉我,昨晚你们做了什么,遭遇了什么!”

    身为门派掌门人唯一女儿的女主,年方十八岁。掌门于数月前身中奇毒,至今昏迷不醒。昨夜欲行不轨的二师兄,送来加了迷药的安神汤,她喝下后四肢无力,意识模糊。今早醒来屋内凌乱不堪,而自己一丝不挂躺在床上,身上只搭了一条薄被。

    早已留意到师弟行为古怪的大师兄,昨日跟踪到窗外偷看到屋内发生的一切,非但没有阻止反而在师妹被迷晕后闯入,破坏了师弟的好事。两人打斗一番,师弟心虚不敌借机逃跑,大师兄顺势占有了师妹。

    次日清晨,大师兄以不知情的局外人身份进到师妹的闺房。

    这场戏就是第二天清晨两人再次相见,男主安抚女主,承诺会照顾她保护她,为他的后续计划埋下伏笔。

    一共两百来字的剧情,几句话就能说明白,两个加起来微博粉丝数突破6000w的主演,cut了十四次……

    裴宛初估计任由拍下去,可能cut四十次……

    “能代入下角色状况吗?设身处地想想,如果是你遭遇了这种事情会怎么办?爹半死不活,从小一起长大的两个师兄,一个给你下药,另一个呢?是好人吗?此刻难道你不抗拒任何男性??看见他就扑?”

    “还有你!兄弟下的药,份量类型你一概不知。你怎么就笃定,当事人中途真的毫无意识,完全不知道你是谁?你是胆子大还是脸皮厚还是没脑子?”

    一阵稀里哗啦的翻书声,男主将一行字怼在裴宛初眼前。

    “服下迷药的女主一动不动,任由摆布,口中不时呢喃:不要……”

    裴宛初瞟了一眼小字,冷笑。

    “还能说出话,还没死透呢……”

    “可是我这没台词呀,这剧本不能加台词呀。”女主两手揪着领口拢在锁骨前。

    “肢体语言也是语言。”

    “室内二十五场,一镜,第十五次。”

    “action”

    “cut”

    ……

    “室内二十五场,一镜,第十八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