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那时候我还有心情开个party?”

    “我靠!又来作笔录时的那套是吧?现在是我问你!”

    听我又动了气,俞宁没再多话,点了点头。

    “还记得你是怎么回来的吗?”

    俞宁摇头,忽又眼眸一亮:“是你找来,把我扶回家的吧?”

    “呸!”我啐了一口,“我倒是想,结果有人早我一步。你好好想,认真回忆,喝了多少,见了什么人,干了什么事?”

    俞宁挠挠头:“我真想不起来怎么回来的了,就记得南仔上蹿下跳的,把我弄醒了,我看你没在就出门找了。”

    “手机拿来我看看。”我拿过俞宁的手机,瞄了眼通话记录,冷哼着又把手机抛还给他:“反侦察技能还有待加强,该消掉的证据不消,对你可是很不利的。”

    俞宁看了眼屏幕,马上明白过来:“这个……你听我解释,我在酒吧时,姚一弦确实给我打过电话,他那头信号不太好,说了没两句就断了。我怕有什么急事,就又打去问了问。”

    “那为什么手机里只有一条你拨去的记录,没有那通他打来的?”

    俞宁仔细翻着通话记录,奇怪道:“怪了,怎么就没有了呢?真是他先打给我的……”

    “我相信你。”

    第32章 流金岁月 32

    这句话一出口,俞宁立马舒展了眉宇。

    我接着说:“但这样的信任,你却不肯给我。你不是记不清怎么回到家的么?我告诉你,是姚一弦揽着你的腰出现在我面前。他用不着把你扶去酒店,上演什么酒后乱性,因为他知道你和他还没到那份儿上,过快成熟的感情,那叫转基因,弄不好还没法抗衡我和你相处的一千多个日日夜夜。”

    “他要做的就是让我知难而退,让我对你产生怀疑。所以,他聪明地把你送回家,消掉了给你打去的电话,让我以为从始至终都是你联系的他,是你和我吵完架,第一个想到了他。俞宁,这种被操纵、被摆布的日子,你难道就没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吗?”

    俞宁垂下眼,听似无关地应了一句:“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有关姚一炎的事么?”

    而后的半分钟里,他又没再开口,逼得我按捺不住,踹了他一下:“你当在演八点档的伦理剧呢,还在这酝酿情绪?有屁快放!”

    俞宁低道:“其实他的死,我也要负一定责任……”

    接着,俞宁就陷入了讲述中,过程短暂却也漫长。

    短暂的是他只用了二十分钟,就向我理清了他和姚一炎从认识到分手的大致过程。漫长的是尽管他说得很少,但他们曾经的细节却像是有了生命一样,在我的脑子里长出皮肉,生出筋骨,一段一段丰实起来

    古朴、典雅的欧式阅览室里,我仿佛看到了那个清秀逼人的男孩,他有着和姚一弦相同的面容,抬眸间却多了一份无瑕纯真。当他合上文献,抱着书起身时却被匆忙经过的俞宁撞上,俞宁脱口而出的一句“对不起”,令他双眸一亮,开口问道:“你也是中国人?”

    异国他乡,萍水相逢。

    相同的言语,相同的气息,拉近了彼此距离。

    他们一同漫步在剑桥郡的街头,一同上课自习,一同坐列车周游附近的城镇。他们同吃同住,互相照料。那个叫姚一炎的男孩是如此地美好,纯真、善良、外表出众,如天使一样惹人怜爱。他曾是俞宁最珍视的宝物,他们每天都有说不完的话,每天都渴求、享受彼此的身体。

    结束了课业与打工后,俞宁不用再担心独自回到冷冷清清的公寓。因为他有了姚一炎,他们看起来是如此相称相配,甚至凭空让我生出一种自卑来。

    “原以为我会和他一直这么走下去,他知道我毕业后不想留在英国,甚至做好了跟我回国的打算。只是临走前,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

    说到这里,俞宁又不说了。

    这一次,我没再催他,静静等他开口。

    “一炎他……他染上了很深的毒瘾……”

    答案揭晓前,我猜想过不下三种可能,却没想到是这样的原因。尽管和姚一炎素未谋面,尽管他一母同胞的弟弟正不折手段地折磨我,但对于他,我却没有太多憎恶。我问俞宁:“他怎么染上的毒瘾?”

    “因为他弟弟。”

    俞宁的答复令我又吃了一惊。在他而后的叙述里,我得知姚一炎曾在回国探亲时,遭遇过一次绑架。对方把他禁锢在一间封闭的密室里,双眼遭蒙,四肢被缚,他分不清白天黑夜,被反反复复地殴打和性侵。白皙的皮肤上被抽打出一条条青紫的淤痕,对方还用尿液淋上他的伤口,在他的静脉里注射入少量海洛因,直至他上瘾。

    受到这般非人待遇,原因却讽刺地可笑,因为,对方错把他当成了姚一弦。

    那位作风高调、不可一世、心狠手辣的姚警官在职期间玩忽职守、打压同级、以权谋私。外加他那位位高权重的父亲,权力与权力间的互相摩擦,无论于黑于白恨他们的人都数不胜数。

    可命运总是如此地狗血与不公,替他们承受报复的偏偏成了姚一炎。他明知对方冲的是姚一弦,在每一次被殴打和凌辱时,他都听得到对方一遍遍问他:姚一弦,你也有今天啊?!

    绑架案告破用了整整三天。当特警攻入密室,解救姚一炎时,姚一弦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他看到遍体鳞伤的哥哥,顿时就像被抽走了灵魂般跪倒在地失声痛哭,抱住姚一炎问:“你丫为什么不说?!他们要找的是我!是我啊!”

    他随手拽来一名要犯,抽出枪顶着脑袋就要扣动扳机。其余在场警察连忙把他架开,有人安慰说:“姚处,冷静点!这案子还有幕后主使,这些人还得留着审训!”

    姚一弦唾骂了一句,最终把枪口向下移了移,冲着那人的一条腿连发七枪,直到膛内子弹飞光。

    “按拒捕处理。”

    姚一弦扔了枪,陪同医护人员把姚一炎抬出。他脱下警服,盖在那具赤裸的身体上,眼泪决堤般溢流而下。姚一炎告诉俞宁,他从没见过弟弟这样哭过,像要把一生的眼泪都一次流个干净。

    “起先一炎并没有告诉我这些。”俞宁抿了抿唇,“直到我发现他有毒瘾,追问下才知道。刚知道时,我一时接受不了……”

    “接受不了?”我疑惑地看他,“你是接受不了他有毒瘾,还是接受不了他被轮奸过?”

    “一开始……可能两方面都有吧。”

    俞宁再度垂下眼,仿佛此刻面对的不是我,而是昔日的恋人。

    “操!跟你在一起这么些年,我还是第一次知道你还有处子情结!”俞宁的话令我横生一阵厌恶。

    “我不是那意思。”俞宁急急摇头,“可不管是谁,听到最亲密的人发生了那样的事,也会一时无法接受吧?”

    “这需要你接受什么?”我反问,“你要做的不是更关心他么?叫你禽兽还真一点没叫错!姚一炎那时候还没走出阴影呢,这下又换你纠结上了。我要是他,当时就把你踹了,哪来的滚哪去,使劲纠结去!”

    俞宁有些无地自容:“你骂的没错。一炎重复戒了很多次毒,我骗了他,我说留在英国不走了,但其实回国的航班就是当晚,我趁他睡着以后溜走了。回国以后,我听说他找不到我,反应挺大的,自杀了两次都给人救了。之后,他又恢复了静脉注射,除此以外,还开始沉迷软性毒品。”

    “你这叫间接害人,知不知道?后来呢,别告诉我,你拍拍屁股走人以后,就没管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