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比悲剧的是,眼前那人竟无声地点了点头。

    我有点难以置信:“俞宁,你老实告诉我。要换成了我呢,我是个警察,说不好哪天我也会被寻仇。如果我被人强暴了,被人强行注射了毒品,你是不是也嫌我脏?也要跟我做个了断?”

    “你知道我前两天见了谁么?黄江的警神!比我才大两岁,别人在校期间就被内聘,全世界最顶尖的特种警察!但他全家都被杀了,换你,你接受得了吗?你什么都扛不住,你连他家幸存的一个五岁孩子都不如!你要因为哪天我没了健康,没了可以供你操的身体而要跟我分手。我求你,你不滚,就让我马上滚!”

    俞宁拉住我的手:“孟孟,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不会不要你。我已经失去一炎了,我不能再失去你!回国的前两年,一炎来找过我几次,分分合合,藕断丝连,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我认识了你……”

    “也就是说,我倒还成了第三者?”

    我看着俞宁,惊讶他竟能如此淡定地隐瞒了这么多事,这么多年。

    “我那时已经和提他分手了,只是他始终没死心。但我没想到他知道你的存在后会再度崩溃,发生了那场车祸。”

    沉默,长时间的沉默。

    我不知道在我不知情时竟还介入了别人的感情,竟还有人因为我渐渐走向了死亡。当我和俞宁耳鬓厮磨时,或许姚一炎正蜷缩在地,浑身抽搐,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如果死的人是我的亲人,如果有人告诉我,还有两个人应该为他的死负责,我会有什么反应?

    杀了他们!

    一个不寒而栗的念头在我脑中一闪而过。

    这一刻,我并没去想自己的处境,而是拽过俞宁的衣襟:“姓俞的,我告诉你,和我分了,你爱跟谁跟谁去,但你别招惹姚一弦!不管他哭着跪求也好,威逼利诱也好,都不能搭理,他能要了你的命!知不知道?”说罢,我拎着早点,拉门下车。

    俞宁又追来了,他这次连伞也没打,喊我说:“孟然!你再往前走一步,我立马让你后悔!”

    我不理他,接着往前,随后就听见一连串车鸣。我转头,发现那傻逼正往车流里走,面上那表情概括出来就四个字:一心求死。

    我没法不为所动了,心里实在佩服他能做出这么不要命且不要脸的事来。我冲去把俞宁往路边拽,他转身紧紧抱住我:“你还是在意我的对么?我们好好的,别闹了行么?”

    大雨里,俞宁捧起我的脸,用力吻我。我怀里还揣着给齐锐买的早点,不知不觉,就这么掉到了地上。

    不远处,一辆黑色辉腾停了下来,雨刷来回刮着,齐锐在车里望见和别人拥吻在一起的孟然。他安静地看着,难得地点了一根烟,胃又开始叫嚣着疼了,一路攀沿,竟是冲着心脏的方向去了。

    齐锐匐在方向盘上喘了一阵才渐渐好了些,他拨了通电话给孟然:“今天还刷副本吗?”

    孟然说:“不好意思啊,政委。改下次教你吧,我今天有点事。”

    三年后,雷同的台词,孟然又对他说了一遍。

    三年后,孟然又一次选择了别人,而放弃了他。

    第33章 流金岁月 33

    在某部小说里读到一句话,大义是说,生命里有的人就像指甲,剪去便剪去了,无关痛痒;而有的人则如智齿,拨去的那一刻将永远失去且痛到无以复加。

    俞宁就像我生命里的一颗智齿,成了我身体的一部分,发炎折磨着我,却终究下不了根除的勇气。

    把我从网吧接回家后,他立刻安顿我去补觉,到了饭点,又把吃的都端来床前,态度诚恳得我都有点适应不过来。

    夜里,俞宁抱着我睡着了,嘴里还不时念叨让我别走。我这人向来心软,当下立场就不坚定了,跟哄孩子似的拍拍他:“我不走,我哪都不去。”

    毕竟,那些衍生出亲情的爱情,想要断根,必是脱皮去骨,痛彻心扉。

    早晨去上班,地铁里轮番播着一条新闻,北面的津沽市发生了特大爆炸,场面震撼,触目惊心,官方初步认定为危险品爆燃事故。

    我到所里的时候,几个同事正凑一桌热议。

    杜刚下了夜班还没走,见我来了就问:“孟哥,看那新闻没有?好家伙!这场面你说说,不是原子弹爆炸才有鬼了!”

    “你小子得了!非常时期,公务人员就别以讹传讹了。”我提醒了他一句,又问:“盗窃案那小子怎么样了,还扛着不肯说?”

    杜刚冷哼:“王警长也审过了,你猜他说了句啥?他说等小孟来了,给那小子一顿打吧。这条老狐狸!要真能刑训逼供的话,他怎么不动手?背黑锅你来,送死也没见他去啊。刚才事主们也来过了,这帮刁民开口闭口他们是纳税人,合着我们拿工资不缴税似的。一听说抓到了人,吵着要见犯人,不让还骂我包庇。妈的!我要能做主,还真想放他们进来,收拾收拾那小子!”

    我说:“行啦,你赶紧下班回家歇着吧,换我来审。”

    杜刚想起了刷副本的事:“哎,昨天你和政委怎么没进频道啊,不都说好了么?”

    “临时有点事,改天吧,改天再一起打。”我敷衍道。

    杜刚又叫住我:“孟哥,那个……你能不能跟政委打听下今年的入党名单啊?哥们这都第三回 申请了,组织里要没个名份,总是名不正言不顺啊。”

    “行,我找个机会问问。”

    打发了杜刚,我直接去了审训室。这会儿,那盗窃的小崽子已缓过了劲,瞅我一眼,把脸一斜,特有骨气的样子。我调出杜刚先前做的笔录,文档倒也干净,除了姓名、身份证号码、地址以外,其他一律空白。

    我告诉那小毛贼,别以为不说话,案子就会一直悬着,我照样可以把视频监控以及小区保安的口供作为证据递交刑队,接下来,他就会被羁押到看守所,等待检方传唤。

    现在的公诉案多如牛毛,打架失个手,造成一方骨折,都要来个公诉。所以说,检察官都很忙,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轮到他。这段时间里,他必须待在看守所里,运气要是不好,一年半载都得待下去。看守所那日子根本不是人过的,不少犯人自打进去就天天天盼着开庭宣判。

    这番话一撂,那小贼终于开了口,他说:“我自己偷了多少我知道,没个十年出不来。”

    我及时捕捉到他话里的软肋:“要是你有自首情节,量刑也会适当放宽。”

    “可不是你们把我抓来的么?”他问了一句,突然又明白了我的意思,有些不知所措地搓了搓手。

    我一看这架势就知道多半有戏了,像这类十七八岁的小毛孩,读了几年书就辍了学,人生观、价值观一概没有,一张车票就稀里糊涂地来了大城市,跟着就傻眼了,吃住都成问题。

    怎么办?只有偷,只有抢。按说他们骨子里都不坏,无知者无畏。

    我让那小子再琢磨琢磨利害关系,自己出门撒了泡尿。

    就一眨眼的功夫,回到审训室时,我暗叫不好,姚一弦不知什么时候杀过来了。听到门响,他回头问我:“怎么嫌疑人还不交待作案过程,你是干什么吃的?”

    “我刚做了工作,他已经准备说了。”

    “是么?可我问了他半天,他说的都是不知道啊。”姚一弦走向铐在审训椅上的嫌犯,像注视着一只关在笼里的猎物:“我最喜欢碰上嘴硬的犯人了,被我提审过的人最长也就熬到了第三天,你要不要挑战一下?”他说着,突然拽过那小贼的头发,连着审训椅一起拖拽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