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在床边的人,身着如雾般的白纱衣,燕嵘只觉得这着装十分眼熟,他稍稍伸了伸手,想把这人叫醒,但又怕叫醒自己的梦。

    这人,会不会是魏沧行呢?

    燕嵘明知道不是,可依然抱着幻想,他又侧着身子躺下,静静看着这人,看了好一会。

    怎么可能是魏沧行呢?做梦也得有度吧魏沧行他没可能回来的

    燕嵘想着想着,鼻子便阵阵发酸,眼前变得朦胧了,他宁愿将梦扯碎,也不愿沉沦于其中。

    于是他摇了摇睡在床边的人,这人嗯嗯几声,慢慢醒转,他一抬头便看见燕嵘直勾勾的,泛红的眼神,随即吓了一大跳。

    燕嵘朝他笑笑,但很快笑容便凝住了,眼前人自不是魏沧行,而是元清。

    你你醒啦?!什么时候醒的?元清急忙起身问道。

    燕嵘稳着气息说道:刚刚才醒元清,这些天来,是你照顾我的?

    是。

    谢谢。

    元清微微笑起来,燕嵘看他,只觉得他好像大了些许,身子骨虽依是清瘦,但好像比前些日子才带回来时宽了些。

    他除了一身白衣外,脖颈间还遮了条乳白色的围脖,两条围摆轻轻垂在胸前。

    燕嵘刚想问他为何要戴一条围脖,这人突然想起了什么,忙是走到桌边端来一只碗,碗中是黑乎乎的药汤。

    这药果真管用,昨日才喝下去的今日便是醒了,元清执起勺子在碗中搁愣了一会,又盛起一勺药喂到燕嵘嘴边,来

    燕嵘乖乖地张嘴,汤药入口,是昨日那股要命的苦味,他忙从元清手中拿过药碗,一口饮下,表情扭曲了好一会,终是舒出一口气。

    这药苦的一勺勺喂岂不要命?还不如痛快饮下,燕嵘将碗还给元清,又问道:不过这是什么药啊?

    啊是一老者给的药方子,我按那药方子煎出来的。他说你中了烈性魔毒,必得速速服下此药,命才能保住

    燕嵘皱了下眉头,忙问道:老者?此地怎会有外人找来?

    不知道反正,他帮助了我们,不是什么坏人吧

    燕嵘沉吟片刻,又问道:那老头何时来的?

    嗯说来也巧,前几日我把你扶上床时,他便来了。

    燕嵘点头,又举起双手细细来看,只见手臂上突显的筋脉血络皆泛着淡淡的黑色,一片接着一片十分的触目心惊,他撩起衣服,腹部更是像烧焦了般,毒物凝聚于此,只轻碰一下,便会感到刀刺般的痛。

    这副躯体是废了燕嵘在心里叹着气。

    十色齐谜的魔毒如今已渗透燕嵘全身,腐蚀他的脏腑了,若不是昨日灌入肚子里的那口药,说不定今日已经归西,随着魏沧行去了。

    燕嵘又感叹世上还有如此高人竟能解这烈毒,随即问道:那那个老头呢?他去哪了?

    元清答道:那老者说自己有事,便走了,还说再过几日便会来。

    他还要来做什么?此处乃我们隐居之所,知道的人多了可不是件好事。

    明白,可这老者真不像是

    燕嵘舒了口气,微微点头,他又侧身躺下,对元清说道:我乏得很,让我睡会吧。

    我就在侧房,你若有事便叫我

    燕嵘闷闷应了一声,元清便走了。

    燕嵘侧躺在床上,他其实很清醒,一点也不累,但就是想躺着,多余的动作丁点也不想做,只在脑里想着到底是哪里来的老头此时愿意这样帮他,可实在想不出。

    莫非又是上次在昌州城和穗城中遇到的老头?十有八九是,此人到底什么来历

    燕嵘看向窗外,初春暖阳懒懒地照着天地,山间鸟鸣阵阵。他盯着天空缓缓挪动的云,随风起舞的树,翱翔于天际的鸟,就这样从白天看到黑夜。

    若是在以前,魏沧行早就把他给拎起来了,做什么都行,反正就是不能躺着。

    可现在

    傍晚,元清推开门走进,说道:燕嵘,我做了晚饭,起来吃些吧?

    不用,我成仙了。

    元清依是端着食盘进来,燕嵘只将头埋在枕头里,闷声问道:那把剑呢?

    你带回来的那把?

    对。

    元清走到房间一侧,取下木台上的驭鬼剑,可此剑对于孱弱的白蛇君来说太过沉重,他竟要用两手提着,将驭鬼剑拖在地上,才能缓缓走到燕嵘床边。

    在这里

    燕嵘挠了挠头,半天也不见其转身,元清只轻咳一声,这人终是转过身子,元清忙将剑拿得近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