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克墩提着衣袍下摆小跑过来,见到苏茉儿在外面,脸上堆满了笑:“这些活计怎么让你亲自动手,快放下让我来吧,费扬古也是,他一身的力气不知道使到了哪里去,不知道多砍些柴火备好。”

    苏茉儿不动声色往门边走去,扬声道:“那边肉可还够,你怎么没有陪着他们吃酒?”

    阿克墩上前,接过苏茉儿怀里的柴火,笑道:“我吃了几杯,暖暖身子就够了,那些人喝酒跟牛饮水一样,我哪敢与他们拼酒。幸得福晋下令不许多吃,他们也算听话,不然还会闹得更厉害。福晋可有吃好?费扬古还在煮奶茶?”

    苏茉儿垂下眼帘,正要说话,布迦蓝从屋子里走出来,面色平静道:“奶茶喝完了,我们回宫吧。”

    阿克墩忙把柴火随手往角落一扔,恭敬地道:“奴才恭送福晋。”

    苏茉儿微微松了口气,下意识转头看去,费扬古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脸颊泛着潮红,眼神幽深,像是大病了一场,全身无力,只能依靠在门上。

    布迦蓝头也未回,往马车边走去,径直上了马车。

    苏茉儿一直低头忙着抚平布迦蓝衣袍上的褶皱,她手肘撑着下巴,懒懒依靠在车窗上,轻笑道:“无妨,不用管这些。”

    苏茉儿张了张嘴,低声道:“总归不好看。”

    布迦蓝随了她去,在温暖宽敞的地方,享受完全不同。她似乎更为放纵了些,没有管衣衫皱不皱。

    费扬古身体健壮,还不可思议柔软,完全不输多尔衮。他听话乖顺,又懂得听指令,比起多尔衮的热情,布迦蓝还是更喜欢费扬古这种能任她随意发挥,随便折腾的类型。

    马车进城之后回到宫里,刚驶入东门,多尔衮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挡在马车前说道:“嫂嫂,我这边有些汉文不懂,请嫂嫂帮忙看一看可好?”

    布迦蓝抬了抬眉,对苏茉儿说道:“我去看看,你先回去吧。”

    苏茉儿说道:“奴才先回去看着格格们,福晋也早些回来,大福晋先前说过年的新朝服已经做好,奴才先回去收着。”

    布迦蓝没去管什么朝服,她下了马车,跟着多尔衮走进亭子。

    屋里这次再没了能熏死人的香气,只有松木燃烧的清香,她满意地点点头,在炕上坐下,说道:“有何处不懂,且拿来我瞧瞧。”

    多尔衮顺手拿来一叠文书递给布迦蓝,坐在小炉子边,说道:“嫂嫂且看着,我给嫂嫂煮奶茶。”

    又是奶茶啊,布迦蓝不由得笑了笑,说道:“不喝,我今天喝过了奶茶。”

    多尔衮抬眼看过去,眼神幽怨无比,说道:“我煮的自不一样,这是我的心意。”

    布迦蓝不置可否,他愿意煮就煮吧。翻看着手上的纸,上面不过写着大明官员的履历。她似笑非笑斜过去,多尔衮这个借口找得也实在太烂。

    多尔衮边煮奶茶,边解释道:“毛文龙是明廷的悍将,领兵退居皮岛,久攻不下,挡在女真与朝鲜中间,大汗一直在想着要怎么拿下他。”

    布迦蓝认真一点点看下去,没有答话,她只擅长单打独斗,没有打过仗,所以不会轻易发表意见。

    这时门外响起了请安声,很快门帘被掀开,皇太极与范文程走进来,看到屋子里的布迦蓝,愣了下说道:“你回来了?”

    多尔衮起身请安,看了眼布迦蓝,说道:“嫂嫂刚回来,我这里有些不懂的汉官履历,想请教下嫂嫂。”

    皇太极看着小炉,说道:“难得你亲自煮奶茶,范章京,我们今天可有口福了。”

    范文程忙说是,皇太极走到布迦蓝身边坐下,问道:“今天可玩得开心?”

    布迦蓝抬起头看来他一眼,脸上露出了笑意,说道:“非常开心。”

    皇太极见她笑,也笑了起来,指着她的衣衫说道:“瞧你身上都脏了,等下回去换身干净的。等祭祀的时候还会杀猪,到时候有的是热闹,随便你看个够,以后别再跑出去了。这份履历你可看懂了?”

    布迦蓝低头看着深蓝袍脚的印记,她意味深长笑了笑,放下手中的纸,说道:“看懂了,不过就只有这些吗?”

    皇太极一愣,说道:“难道这些还不够,收集这些可不容易。”

    范文程见布迦蓝皱眉,忙补充道:“大明任命官员都有诏书,福晋手上所见,就是诏书上所写。”

    布迦蓝说道:“诏书上有的,也就不是什么机密信息。毛文龙这份履历,写得太简单,光是什么时候做了什么官有何用?至少要知道他的性格,与身边将士可相处融洽,与同僚关系是好是坏,得罪过谁?

    他的出身如何,父母双亲可健在,在当地的风评可好?明朝重文轻武,他是杭州人,为何他到了辽东考武举,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皇太极目光赞赏,说道:“你说得很对,只是现在满汉话都懂的人很少,可用之人更是寥寥无几。我与范章京正在商议,只要投诚我女真,不管什么人前来,皆帮着他们安顿家人,许其荣华富贵。”

    布迦蓝淡淡地道:“哦,照着大汗这样说,就是大明不要的败类,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之徒,若是逃到女真来,大汗都当做座上宾?”

    范文程只叹息不说话,这个政策,他与皇太极也有争议,考虑了许久也没有结果。

    要想汉人归很难,像他这种的,当年被努尔哈赤掳走,也曾郁郁寡欢了多年,不是看在拖家带口走投无路的份上,他也不会轻易投诚。

    若不是在大明犯了事活不下去,没有汉人愿意离开富裕的关内,来到贫瘠的女真。

    皇太极却不做这般想,说道:“大明待他们不好,官员腐败,他们被陷害,苦不堪言走投无路,投奔我女真算是弃暗投明,为何要拒绝他们?”

    布迦蓝冷笑,真是天真。

    皇太极现在求贤若渴,有天下众人皆归顺的想法,于是装作显得礼贤下士。布迦蓝能理解他这种想法,但是他的做法绝对不可取。

    因为他不了解文人士子的风骨,家国故土难离,再加上气候语言不通,面对一群蛮人,除了软骨头,谁愿意被编入八旗之下做奴才。

    布迦蓝思索之后,说道:“还是得仔细甄别,比如是真有冤情,全家投奔者可以适当考虑。那些独身前来者,则要仔细审问,收一堆亡命之徒,根本是在浪费粮食。我建议范章京拟定出规矩,比如犯了□□,欺侮杀害弱小妇孺等者前来,直接砍了作数。”

    皇太极一愣,说道:“如果此令一出,哪还敢有人前来?”

    范文程忙说道:“大汗,奴才认为福晋所言有理,犯事之人前来,不但没有好处,如果继续在盛京犯事,说不定还会引起动乱。”

    皇太极低头沉思之后,说道:“也好,你先去拟一份规矩出来,哪些人能留下,哪些人不能留,到时候我们再具体商议修改。还有福晋先前所说毛文龙之事,这点也很重要。汉人官员谁与谁之间不合,武官之间互相看不顺眼,文官给武官使绊子,把不合的官员放在一起,肯定会打起来。

    现在武官能打仗的也没多少,像是袁崇焕此人,要是他们能自己斗起来,把他给杀了,我们不用费一兵一卒,就能拿下他们。”

    布迦蓝见皇太极说起袁崇焕,几乎咬牙切齿,看来颇令他忌惮又头疼。

    努尔哈赤在宁远吃了袁崇焕的大亏,他去世之后,袁崇焕派人来议和,皇太极答应了,双方暂时休战,却又各有自己的小心思。皇太极过鸭绿江攻打朝鲜时,袁崇焕也趁机整修锦州等城。

    等到皇太极从朝鲜回来,围攻锦州时,袁崇焕已经重新布防,锦州防御大增,皇太极在宁锦大战中吃了大亏,损伤惨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