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云念初却是淡淡地开口,道:“念初与妻主共进退。妻主若因我丧失本心,念初自当以死明志。”

    钟翠花:“……”爹勒戈壁。

    最终,她只得以“罪臣蓝沐秋之夫没有看管好妻主,致使妻主误入歧途”为由,让手下狠狠地抽打了云念初。

    但不曾想,他竟连半声呼痛都不愿发出,只死死地咬住嘴唇,眸中漾起的全是倔强,清隽的脸上大汗淋漓,却仍一言不发。

    蓝沐秋在暗中紧紧地攥紧了衣摆,心疼不已,可面上却仍是不为所动,似是完全不在意她的夫郎一般。

    只有这样,钟翠花才会相信,她并不在意这个夫郎,反而云念初才能安全。

    底下众人皆不忍再看。

    乡里乡外的,这些民众对比于这些朝中的大臣来讲,更能明白蓝沐秋的心思。

    朝中之人所搜集到的资料,只是“蓝云二人妻夫恩爱”这一句话,可是村民作为见证者,却明白这份“妻夫恩爱”这可意味着日夜陪伴与相知、绝对的信任和守候。

    从前蓝沐秋贫穷时,她们只当蓝沐秋是娶不了更好的,可当蓝沐秋身为作为县令,有能力再娶时,她们才明白蓝沐秋是真的信奉一生一世一双人。

    恼羞成怒的钟翠花亲自提了匕首,走到云念初面前,刀刃寒光一闪,一把豁开了他的肩膀。

    豁开的那处,竟正是云念初从前所受箭伤的地方。

    鲜血直流,云念初只感到疼痛万分,于是下意识地咬了舌头。

    血沫从混合着唾液如小溪般潺潺流出,溢出了他的口腔,滴滴答答流淌过他的下巴与喉结,滴落在他胸前的衣衫上。

    但他竟仍不发一言,而蓝沐秋的表情更是淡淡的,甚至没有抬头看上一眼。

    煜恣风和魏樱气疯了,被绑着的身子不断挣扎,连连大喊着“有本事你冲我来,伤害弱男子算是什么玩意”。

    这副场面,连钟翠花的手下都不忍再看,纷纷扭过头去。

    此刻,钟翠花却泛起了嘀咕:莫非,蓝沐秋只是和她的夫郎表面恩爱?

    她越想越觉得对劲:毕竟如果娘亲都不顶用,更何况是夫郎呢?再娶个十个八个也简单的很,而且男子嘛,到最后也会大难临头各自飞的。

    最后,她使出了杀手锏,不顾手下阻拦,把蓝沐秋的孕果拿了过来。

    孕果的表皮上,正有着不断飞踹的小脚丫出现,似乎这次孩子是手脚并用,挣扎得厉害。

    蓝沐秋眼神一动,然后立刻将这眼中的波澜压了下去,云念初见到孕果被搬来,也是心跳得厉害,但随后也强制自己冷静下来。

    不一会儿,那孕果像是有反应似的,竟真的平静了下来,乖巧得很。

    煜恣风要疯了,怒斥道:“蓝沐秋!你疯了吧,我俩关你屁事啊?滚滚滚,别让我作孽。”

    魏樱也急了,素来冷淡的脸上红成一片,对钟翠花吼道道:“你别拿孩子开刀啊,它何其无辜?你身为中央大臣,这等泯灭人性之事,你就不畏惧民众怎样看你吗!”

    毕竟蓝沐秋和云念初有多在意这个孩子,她们可是看得一清二楚的。

    平时蓝沐秋她俩到哪都得抱着它,明明胎儿还小,她俩却已经坚持早教,成天还跟它嘀咕说爱它,此生只会有它这么一个小宝贝,会一生待它好的。

    最关键的是,男子过了二十九岁,恐怕是不再能生养了,这近乎可以断定,这个孩子是她俩仅有的孩子了。

    而云念初则长叹一声,别过头去落了泪,泪水划过他的眼眶,朵朵如盛开的莲花般滴落,口腔里的血迹混合溅落在了一起。

    但他仍铿锵有力地道:“若是这孩子成为你的负担,当初我宁可不要。生于不义,不如不生。”

    而蓝沐秋的表情仍是淡淡的,似乎一切都与她无关一般,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正在承受着怎样的煎熬。

    如被火烤了一般,被烧焦了的左心房泵出涔涔的血水。

    这时,台下不知从哪传出来一声大喝“欺人太甚,君女不耻”。

    场下嘈杂不堪,已然不能断定是谁发出的了,但随后,一声大喝接着一声,直至炸裂开来,场下议论纷纷。

    对于民众来说,夫郎受伤倒也好说,可是对于伤害孩子这件事,她们可是能够共情至深的。

    蓝沐秋的唇角微微勾起了一抹笑意,悄悄地与呆掉了的云念初对视了一下,然后二人心照不宣地低下头去。

    此刻,云念初的表情已从错愕震惊慢慢转为了镇定自若。

    他原本还想,这虽然容易引起民愤,可是谁敢做第一第二个发声之人呢?刚才看见妻主如狐狸一般狡猾的笑意,他就明白了。

    这还是蓝沐秋从上次的奖章大会上学得的:她可以提早准备,然后像前任县令一样,找几个托啊,只要价格到位,不是问题。

    前任某县令:“……”我怎么还要被拖出来鞭尸?

    此时,钟翠花涨红了脸,她好歹也是京中有头有脸的人物,仔细一想,的确不能如此,她还是该把注意力放回蓝沐秋身上。

    于是她咳嗽了几声,连忙让下人维持肃静,把孕果重新放下,底下的人才停止了咒骂,转为了小声嘀咕。

    最终,她拿了匕首,冷笑一声,道:“蓝沐秋,如果你非要弃明投暗,那么我就将一根根剁掉你的手指。”

    “哦哦,那我写还不成吗?”蓝沐秋沉默了两秒,最终说了这样一番话。

    刹那间,钟翠花的眼中泛起了希冀,连忙命人搬来桌椅,见证在她生命中历史性的一刻,还连连哄道:“你只要写一条就好”。

    只见蓝沐秋提笔写字,真的只写了一条。

    她激动的连忙拿起来,大声喊了出来:“师父最喜欢一种植物,可那种植物却是有害众人的。可他常常不肯撒口,坚持要种,那种植物就是珍贵的……一种植物你爹十三?

    带着不解的眼神,她还在细细品味什么意思,随后看台下都笑了,她才明白她又被耍了,于是气的直接把匕首插入到桌上,威胁道:“你就不怕吗?”

    只见蓝沐秋微微一笑,道:“我不畏惧。”

    钟翠花此前从未见过如此之人,倒一时间有些不解起来,反问道:“你只是个普通人,改变不了什么的,又是何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