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赐感觉呼吸都被阻滞了,急需要一个回应,让他那颗提到嗓子眼儿里的心脏安稳地落下去。

    又传来一声轻笑,“真的吗?”

    “再给你一次机会,何赐……告诉我实话。”

    他后知后觉,好像终于察觉到了什么。

    离开了空调的会所走廊还算安静,隔绝了很多乱七八糟的声音,偶尔天花板的通风口会进来些微风。

    夜风和空气还带着难耐的闷热,但他却瞬间手脚冰凉。

    “……什么……什么实话……”

    他脸上浮起一丝苦笑,还在勉强维持着最后的倔强,希望是自己想多,希望只是李知意的一句玩笑话,希望她只是随口诈他……

    “……我都知道了。”

    何赐呼吸猛的一滞。

    “何赐,你和刘鹏打赌,赌的就是你能把我搞到手,我说的对吗?”

    “你赢了,何赐。”

    审判结果,死刑。

    双方开始久久的沉默,何赐最先沉不住气:

    “……知意……不是……你听我说……”他真的急了,惊慌失措地开始快速组织措辞来辩解,可惜这事本来就是无解。他唯一能辩解的,只能是否认,但每一个谎都需要另一个更大的谎来圆,更何况对方的语气显然已经笃定。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意识到语言的苍白无力。

    他要怎么告诉她,一开始他的确是为了好玩儿,是为了一个赌才去接近她?又要怎么告诉她他早已经动了真心,没有玩弄她感情的意思,他说喜欢她是真的,后来的一切都是真的。

    且不说她信不信,连他自己都觉得,即使她可怜他信了那么几分,他们之间,只怕也完了。

    一段关系的分离崩析,只需要一瞬间。

    “一开始我的确跟刘鹏打赌,后来我是真的喜欢上你了……知意……”

    “你还要继续说谎吗?你是不是觉得骗我很有意思?把我耍的团团转,很好玩儿?”她很冷淡、很冷淡地打断了何赐。

    她知道真相,她也知道何赐是真的喜欢上她了,但她偏要这么说,她偏要用他犯下的错,去刺他的心,去鞭笞他的真情。

    好好尝尝吧,当初的李知意,比你痛上百倍。

    她心里再次生出报复的快意。掌控全局,怡然自得地看着他。

    何赐的声音带着惶恐和无力,再次响起“对不起,知意……对不起,你听我解释,我真的……我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你真虚伪。”林百万再次打断了何赐。

    她从未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何赐只觉一颗心一沉再沉,惶恐和冰冷自脚底生起,瞬间席卷全身。

    “你让我觉得恶心。”

    不,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他想辩解,想声嘶力竭地求她相信他,求她听他解释,但他又忽然无力,不知道该从哪里解释。

    他的确虚伪,他的确恶心,他接近她是为了一个赌,他一周前还浑不在意地跟所有人说,他不喜欢她,只是玩玩儿而已。

    他甚至都不知道,她到底知道了多少。

    他快要窒息了。

    人为什么总在犯错,为什么总要在年少无知的时候把自己所有的后路都堵死?为什么他没有早点儿发现自己是真心喜欢她?为什么……

    “……我……”

    “嘟--”

    何赐还想卷土重来,那边却突兀地传来忙音,已经挂断了。

    她大概已经恨透了他。

    在这样一个青涩真诚的年纪里,碰到他这样一个混蛋,她一定恨透了他。

    何赐抬眼看走廊对面玻璃墙上的自己,那上面有无数个破碎扭曲的他,个个都猩红着眼。

    林百万挂了这通电话,只觉神清气爽。系统却再度响起机械音,滴滴几声过去,熟悉的小万终于开了金口:“二级提醒,目标人物何赐,好感度波动过于剧烈,升降幅超过每秒十点,目前系统已无法锁定最终值。请宿主谨慎攻略行为,及时调整计划。”

    林百万是老手了,见怪不怪:“受刺激了呗,一会儿觉得我们俩没戏了悲伤过度,一会儿又想起美好回忆,发现自己比想象中的还要爱我……”

    波动大很正常,过了今晚,准保停得稳稳当当,而且不会和现在这个数相差多少。掐的准的话,依照她对何赐那人的性子了解,他不会因为她的话善罢甘休,这事儿还很有得折腾。

    林百万这厢已经猜到明天去学校,何赐会有什么惊心动魄的行为了,但她怎么也没想到,何赐在另一头儿,已经快把天都掀翻了。

    何赐当时急疯了,回包厢后一声不吭就开了灯,拿到桌上的车钥匙就往外走。

    高成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刘鹏这个罪魁祸首还嘴贱地问了一句,哪成想何赐好好儿地突然就发了疯,扔了手里的钥匙,冲过来就揪着刘鹏的领口给他摁倒在地上。

    一阵“劈里啪啦”地酒瓶落地的碎裂声和男男女女的惊呼声,众人都吓了一跳,纷纷看向何赐和地上的刘鹏。

    他像个发狂的野兽,喘着粗气,双眼通红地样子让人觉得心悸。

    “老子不是警告过你很多次?为什么?为什么还要说出去?啊?!为什么还要说出去?!!”

    他嘶吼出声,质问的同时一拳头已经挥了出去。伴随着刘鹏吃痛的闷哼,众人反应过来,又着急忙慌地过来拉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