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安武半信半疑:“真的?”

    安恬瞟他一眼:“爱信不信。”反正他们闲适的日子也不会很久,等她成功造反,哦不,登基,如果事情做不完,她还是要把这群兄弟拉回来干活的。

    谁干活干得最多最好,以后谁的娃儿就可以不用当皇帝,躲开起得比鸡早,睡得比鸡晚,吃的比鸡少,干活还比鸡多的日子。想来这些兄弟为了孩子免受这样的痛苦,一定都会勤劳工作的。

    宁安帝坐在贺皇后身边,看着坐在对面的裴夫人和裴小姐,听着裴夫人对贺皇后的诉苦,忽然有点困。

    于是他悄悄地打了个哈欠。

    昨天拉着贺皇后把眼睛哭肿,所以贺皇后今天之后就可以不用见贺家人了。但为了显得更加可怜,预定好的与裴夫人裴小姐的会面还要继续。见了面之后,就可以装病了。

    ——计划完美!宁安帝美滋滋地想道。贺皇后知道他这么体贴,一定会很感动的吧?然后他就可以让人把奏章搬到贺皇后的椒房宫来,让贺皇后帮他批改。

    至于为什么不亲自搬而是叫其他人搬呢,因为那些人每天都要写很多奏章。天气好了写一个,下雨了写一个,刮风了写一个,该种地了写一个……宁安帝这个只有每年春天才象征性去挥两下锄头给百姓作秀的人,如今竟然对种地一事非常了解,实在是那些臣子啰里啰嗦的功劳。

    由于奏章多,那些人就都用竹简来写,竹简比绢帛便宜嘛!然而竹简重啊,所以宁安帝当然要找其他人帮他搬,偶尔还需要用车拉才能拉得动呢。

    裴夫人没想到告个状还会受到帝后同时接见的高级待遇,她不知道宁安帝只是为了等会儿叫人把奏章搬过来方便,只想着莫非贺皇后想要强行保下贺家人所以找陛下来撑腰?可是贺英磊是孝安公主的驸马,孝安公主是陛下的亲闺女啊!

    所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裴夫人百思不得其解。她心思分出去了一些,告状就告得有些战战兢兢。

    宁安帝向她投去不满的目光:真是不像话,告状难道不是要理直气壮的吗?贺英磊给陌生姑娘写莫名其妙的颜色文,还用书信递到人家家里,这事儿显然是裴家占理啊!没理的都想要搅三分呢,占理的事情裴夫人居然这么没底气!不像话!这让他怎么继续“贺家人把贺皇后气病”的完美计划?

    感受到宁安帝的不满,裴夫人的汗都下来了。但是对女儿的爱让她战胜了内心的恐惧,虽然战战兢兢,但还是把该说的话说完了,这让宁安帝的火气平顺下来。

    宁安帝昨天已经与贺皇后商量好解(搞)决(事)方案,现在见裴夫人已经告状完毕,顿时非常安心,转头去摆弄他的茶叶。

    贺皇后捂着心口:“裴夫人,那封信你带来了吗——本宫不是怀疑你,本宫只是……唉,当初兄长的孩子出生时,本宫还去道过贺,谁能想到那时候小小的一团,现在竟然……”

    裴夫人深以为然。知人知面不知心,看到闺女手里的信之前,她也想不到看上去人模人样的贺国公家的公子,那张人皮底下会是那样肮脏的心思。她将贺英磊的信交给兰香姑姑,兰香姑姑接过来转交给贺皇后。

    贺皇后一目十行地看过去,愤怒地拍了一下桌案,怒道:“岂有此理!”宁安帝吓了一跳,急忙抓着她的手看。

    “轻点轻点,你看你拍得太用力了,手上都沾了木屑,万一把桌子拍坏了怎么办?你这桌子是西国进上的,如果拍坏了,你得等年底才能有新桌子用。”

    贺皇后瞪她:这是桌子的问题吗?她一个皇后,就算是继后,会缺桌子用吗?

    宁安帝也拼命给她使眼色:梓潼,你该病了,不然等到贺家人进宫,你可不好躲过去了!

    裴夫人看着帝后二人当着她的面,在那里执手眉来眼去:“……”行吧,帝后和睦,大江朝之幸,可是陛下、娘娘,我还在这里呢,我女儿还没定亲呢,让她这么早接触这样刺激的画面,真的好吗?

    好在和睦的帝后二人松开了对方的手。贺皇后将贺英磊写的颜色文塞回信封里交给宁安帝,语气沧桑地说:“陛下,这事情,我……”她停顿了一会儿,叹了口气,缓缓站起身,将手递给兰香:“兰香,我……”

    “娘娘!娘娘您怎么了!”贺皇后的话说到一半,身子就软软地向旁边倒去,兰香姑姑一把抱住她,惊叫起来。

    宁安帝从席子上一跃而起:“梓潼!梓潼你怎么了!来人,来人!梓潼知道贺国公儿子对公主不忠新婚之日欺辱公主还胡乱写淫|词艳曲调|戏朝臣子女的事情气得晕过去了啊!”

    裴夫人:“……”陛下的气息真长。

    可是皇后娘娘都晕了,晕了!陛下您是怎么有时间说出这么长的一句话的啊!

    皇后晕了,裴夫人是外命妇,不好跟皇帝长时间停留在同一座殿里。宁安帝也知道这一点,叹着气对裴夫人说:“裴夫人,裴爱卿是寡人信重的人,请你们放心,寡人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的!”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寡人也要给孝安一个交代!给她指了这样一个驸马,寡人将来如何去地下见她的母后啊!”

    兰香姑姑已经将贺皇后扶进内殿,又派人去请太医,这时正在指挥其他的宫女准备各种东西,听到皇帝的叹息声,她撇了撇嘴:

    皇帝真是好不要脸,先后都走了多少年了他还想人家在地底下等他。他都是老梆子了,凭什么妄想年轻貌美贤惠温柔的先后等他这么多年?先后说不定早就投胎享受新的快乐去了,哪有时间离他!老不要脸!

    想到先后,兰香也忍不住叹气:先后为什么那么红颜薄命,如果先后还在,她家娘娘一定不会被迫处理后宫这么多事的!

    裴夫人意识到皇帝的那句话一出口,皇后身边的大宫女就一副“你对得起谁”的表情,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神仙打架,小鬼必须退散。她拉着裴梦白退出椒房宫,这才松了一口气。

    走到宫门口,外面一阵乱糟糟的,裴夫人一抬头,就看见一群皇子皇女蜂拥而至。

    “父皇母后救命啊!”姬安逸在宫门口就嚎了起来。

    第56章 造反我先来[6] 面茶真好吃

    裴夫人见势不妙, 趁乱脱离皇子卖惨现场,坐上自家马车,恨不得一路狂奔回家。

    然而她不能。

    京城里的马匹和马车是要限速的, 除了战时士卒的报信。现在是和平年代, 安恬和她的兄弟们想奔回来找皇帝诉苦,都要小心翼翼不能超速。裴夫人作为一个普通御使的妻子, 当然更加要遵守规则。

    她忧心忡忡地回家了,安恬一行人却刚刚赶到椒房宫外。

    太医院里经验丰富的太医都被宁安帝叫了过来。一群花白胡子老头围着贺皇后,最后面一个连贺皇后的脸都看不到, 更别说诊脉了。

    宁安帝却似乎看不出他们的窘迫, 在一旁不停地催促。催促就罢了, 他还要捣乱的。一会儿说院正今天用的熏香太浓郁,恐怕要把贺皇后熏晕,让他离远点;一会儿又说李太医的胡子太长, 小心一些不要拖到皇后的榻上,因为贺皇后对狗毛过敏;闹得太医们焦头烂额。

    因此当姬安逸的哭嚎声从殿外传来时,几乎所有太医都松了口气:救星啊!救星来了!虽然皇长子看起来不太聪明, 好像只长个子不长脑子的样子,但他是宁安帝和贺皇后的亲儿子啊!他在外面闹起来, 陛下总不会再有时间折腾他们了吧?

    宁安帝听到姬安逸的声音,果然放过他们这一群花白胡子的老头, 噌地一声就窜去了门外,动作十分敏捷,兰香姑姑见了都要喊一声好家伙。

    殿外响起宁安帝愤怒的声音:“安逸,你母后都被贺家人气晕了,你还在殿外喊什么!”

    姬安逸理直气壮地辩解:“父皇,母后被贺家人气晕了, 我也被贺家人欺负了,您不替我做主,反而来斥责我,这是什么道理?”

    宁安帝更加愤怒了:“你个废物,贺家人慢待你妹妹,气晕你母后,你居然也被他们欺负了,你是家里的长子,居然不能给他们出气,他们要你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