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小民警想说的是长眼睛的都知道谁打谁,虽然之前的报警我们这里没有案底,但是我们都知道你们家里是你打你老婆而不是你老婆打你,你这大半夜的胡搅蛮缠还让不让我们工作了。

    ——但是他没敢。他怕明天有人投诉他。这碗饭他吃得挺高兴的,暂时还不想换地方。

    方健康脸色涨红:“我没说谎!她就是打我了!”

    安恬像安慰孩子一样敷衍他:“对对对,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还不行吗?好了我知道你工作压力大,但那不是咱们家里的私事吗?你拿着私事来占用民警同志的工作时间,你也太不懂事了!”

    小民警都想给安恬点赞了。

    方健康最终只能不情不愿地跟着安恬回家。

    “你到底想怎么样!”等到所有人走了,方健康又想像往常一样动手,不过想到几小时前的经历有点肝儿颤,手就有点软,只能色厉内荏地问。

    “我想做什么?”安恬阴阳怪气地问,“我想好好睡个觉,但是被你给吵醒了——你也这么大的人了,做事前能不能多动动脑子,家里的事情也往外面乱说,不怕别人笑话咱俩?我又没把你怎么着,你就又哭又闹的,谁家过日子不是磕磕绊绊的,偏你这么娇气。”

    方健康:“……”他怎么觉得这话有点耳熟。

    安恬冷眼看着他。

    这话他应该耳熟的。梁安恬报警无果回家之后,他不也是这么一通话甩过去的?现在回报他自己身上,就受不住了?

    啧啧,双标的人类。

    安恬没心情等他在那里忆苦思甜,抄起拖把,几下把人怼到已经堆满杂物的房间,把门一关,睡觉去了。

    第二天要上白班,安恬一早起床,先拎着拖把把人抽起来:“起床,今天把这屋里东西都放回去,不放好你别想吃饭。”

    方健康:“?”有没有搞错,你自己折腾出的乱七八糟,凭什么要我给你收拾?

    他噌地一声站起来,想要用身高优势压制住安恬的气势:“你搞出来的乱子凭什么让我收拾?”

    “我搞出来的?”安恬嗤之以鼻,把袖子挽起来给他看上面的伤口,“你就说这屋里的东西我搬得动哪个?往我身上泼脏水,你还想不想好好过日子了?”

    方健康打人是打惯了的,这会儿刚起来,昨天的事情忘得七七八八还没想起来,听到安恬还嘴,下意识地就把手抬起来。

    安恬把他的手往旁边一推。

    胳膊撞在墙上的时候,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安恬听着这个声音,决定今晚吃糖醋排骨,精排,带脆骨的那种,咔嚓咔嚓,味道绝对一流。

    想着美味的时候,安恬的心情很好。如果这时候旁边没有那个号丧一样惨叫的男人,她的心情可能会更好。

    “叫什么叫!”她没好气地训斥对方。

    “我的手!我的手断了!”方健康的专业水平还是够用的,从自己折成诡异角度的手臂,迅速判断出自己骨折了。

    “你自己就是医生,你自己治啊!”安恬理直气壮地说。

    方健康:“……”救命,他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三本毕业全科医生,他就没干过接骨头的活儿啊!

    安恬也没想让他一直躺着。她只是适当地拖延了一点时间,她觉得拖延得刚刚好——差不多是梁安恬被打断腿在地上挣扎,然后方健康在旁边说风凉话的那一段时间。

    拖过这段时间之后,安恬慢吞吞地开门,去邻居家叫了辆三蹦子。

    “咦,梁护士今天坐车上班呀?”开三蹦子的邻居赵叔奇怪地问道。

    安恬看他一眼。

    这家伙也没少看热闹来着。

    “哦,不是我,小方早上不知道发什么神经,拿胳膊撞墙,把自己手撞断了,我自己送不过去,得找您帮忙。”

    赵叔看着方健康的手,啧啧称奇:“方大夫,我听说过打架把手打折的,真没听说过自己撞墙撞折的——你说你一大早起来跟墙过不去干嘛?”

    方健康疼得眼前发黑,却还是身残志坚地反驳:“我脑子又没坏我好端端撞什么墙?要不是这婆娘躲开,我能撞到墙吗?”

    安恬一个耳光就扇了过去:“姓方的你有没有良心?我好心给你叫三蹦子,你倒往我身上泼脏水?你还想不想过日子?”

    赵叔见多了方健康打婆娘,这方健康被婆娘打还是第一次,他惊得差点撞到树,结结巴巴地问:“这是怎么了?怎么还动起手来了?”

    “你少管闲事。”安恬说,“我们小两口吵架你管那么多干嘛,我又不会欠你的车费。”

    赵叔不乐意了——他跑这一趟也就两块钱,两块钱够干嘛的,哪有听八卦来的快活?不过今天安恬连男人都打,赵叔就长了个心眼儿,没当面说什么。等把他们送进卫生院,他就把车往门外树荫底下一锁,然后跟进去,准备光明正大地听。

    卫生院嘛,管得没那么严,里面人来人往的,他就听听,也不耽误事,谁敢管他?

    这一进去,果然给他听到八卦了——

    方健康要跟他老婆离婚!

    这可奇了怪了,当初梁护士从结婚几个月就开始闹离婚,到现在闹了三年多,方健康死活不离,现在怎么就要离了?

    他忍不住走近了,竖起耳朵听。

    “……我受不了了!”方健康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控诉,当然鉴于他的右手已经做了临时固定,他只有左手可以抓鼻涕和眼泪,顿时压力特别大。

    “……哪有这样的女人?别人的老婆,哪一个像她这样?我让她给我送饭她泼我一脸,还跟我动手,还让我收拾东西,今天连手都给我打折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安恬安慰他:“谁家过日子没有磕磕绊绊的?一言不合就离婚,你这不是给张院长惹事儿吗?他辛辛苦苦培养你,还让你这个过两年就要取消的三本学历在这当大夫,过几年还要给你编制,你就搞这种事情给他添堵?”

    方健康:“谁家的磕磕绊绊是把男人的手打断的?”

    安恬继续安慰他:“你的手是你自己撞断的不是我打断的,再说我不是也摔断过腿?现在讲究男女平等,我可以断,你为什么不能断?”当初梁安恬被打断腿的时候,方健康为了“遮家丑”,不就说是她自己摔的?老婆可以摔断腿,老公为什么不可以撞断胳膊?

    方健康:“??”这是什么胡搅蛮缠的说法!!

    张院长也来了。他一大早听见隔壁又鬼哭狼嚎,也有点心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