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小方以前不是挺懂事的?除了老婆不太懂事,也没给他添过什么麻烦。

    今天一定要去好好跟他说说!亏他妈以前还看中小方,想让他做他妹夫。现在看看,还好没选这么个妹夫,就这种毛毛躁躁的人,怎么做他的接班人?

    ——如果安恬知道他在想什么,肯定会劝他洗洗早点睡。那是卫生院不是他的私家诊所,再小也是国家的地盘,就算他有编制,谁当下一任院长那也不是他一个人能说了算的。

    张院长看着卫生院里面一片乱糟糟的景象,觉得头都痛了:“大早上的你们闹什么呢!”

    在其他人愣神儿的时候,安恬的回答显得非常迅速:“没什么,方健康闹离婚呢。”

    没等张院长反应过来,安恬非常顺畅地把刚才拿来挤兑方健康的话,又扯过来挤兑张院长:

    “张院长,我是不想离婚的,毕竟您说过,谁家过日子都是打打闹闹磕磕绊绊的。”

    “方健康他自己弄断了胳膊,非要扣在我头上,我也奇了怪呢,我以前不也一不小心自己摔断过腿,他方健康怎么就不能承认,他是一不小心自己弄断了胳膊呢?”

    “是不是看我是个女同志,胆小怕事,所以硬要往我头上扣屎盆子,还用离婚来威胁我?”

    “方院长,您来给我们评评这个理?”

    方院长:“……”尼玛!理都让你说完了,还剩下什么我能说的吗?

    他以前干过一段时间外科,后来当了卫生院院长,才再没碰到过手术台。此时他伸脖子一看,好家伙,方健康那几根手指都紫了。

    “谁固定的?谁固定的?”他觉得安恬的话刺耳,干脆就不理了,直接开始喷给方健康做临时固定的人,“系这么紧,你以为你捆猪吗?好的胳膊都被你捆坏死了——护士长呢?今天小梁什么班,赶紧叫人来替班,让她送方医生去镇上,咱们连个外科门诊都没有,送这来干嘛呢?”

    安恬心想送这来干嘛?不就是为了挤兑你们吗?要不她干这费力不讨好的事情,她难道吃饱了撑得?反正一个闭合性骨折,多折腾一会儿也不会感染——不过要是因为临时固定的时候方健康自己大喊大叫,搞得同事手底下一滑打结打太紧把他搞坏死截肢,就不关她的事了。

    方健康现在紧张着呢,连着吃了几次亏,他现在看着安恬就觉得浑身难受,右手尤其难受。这两天梁安恬不知道吃多了菠菜,力气大得可怕,他两只手都打不过,现在只剩下一只手能动,要是梁安恬想把他掐死,他觉得自己都没力气还手。

    “院长!”方健康紧张地叫道,“院长你叫其他人送我去,我不让她送我!”

    张院长脸色发黑,安恬作为贴心的下属,这个时候自然要为领导排忧解难,她轻轻地拍拍方健康完好无损的那只胳膊,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方院长听到地问道:“别人送你去?如果要手术签字怎么办?你爸你妈都在外地,他们马上买票赶过来吗?等他们过来你的手要不要了?你生我的气,总不能折腾自己的身体吧?咱们是夫妻,有什么矛盾是不能商量解决的,值得你用自己的身体去撒气?”

    “反正不能你一个人!”方健康一口咬定。

    张院长的脸色更难看了:他怎么以前没发现这个小方医生这么胡搅蛮缠呢?梁护士今天本来应该上班,他就是怕方健康送去镇上需要手术,这才让护士长给她换个班,让她能陪着去。结果方健康一点也不领情,居然要再去一个人?

    呸!以为他们卫生院是什么大医院,一下子离开两个人还能毫无问题?今天上班的一共才几个?

    “爱去不去!”张院长撂下狠话,“反正胳膊是你自己的,你想拖着,我有什么办法?”

    “我的胳膊就是她弄断的!”方健康大声抗议。

    安恬无奈地叹气,像是在容忍一个胡闹的孩子。

    “好好好,你说得对。不过我是你老婆,咱俩领了结婚证的,你有什么事也得我签字不是?咱们有别的事情回去慢慢说,你不要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自己家的人。”

    她这话说得情真意切,旁边人听了也连连点头:真是个好老婆啊!男人脑子坏了在那儿说胡话她都能忍着,他们回去就让自家婆娘好好学学!

    ——至于方健康说得,他的胳膊是安恬打断的?

    这一点没有人相信。

    梁安恬那么几斤骨头,风大了怕是都要吹跑。就算她壮起胆子跟方健康打架,俩人胳膊一碰,梁安恬也是先断手的那一个!

    ——小方大夫不会那里有点问题吧?有人开始交头接耳,一边说一边指着脑袋。

    如果不是那里有问题,能说出这么没逻辑的话?

    其他人感动了,方健康更加不敢动了。安恬的话听在他的耳朵里,几乎就是明着说“你爸妈赶不过来,你手术台上这条命是握在老娘手里的,你识趣就老实点,老娘让你死个痛快”。

    实话实说,安恬的确是这个意思,但是没办法,这话说出来,其他人也不信啊!

    所以最终,在方健康的强烈要求之下,张院长祭出叫|妈大法,让张大娘陪着安恬和方健康去镇上医院。

    方健康对此不太满意,他想叫上一个同事,或者让护士长叫个护士一起去,至少是个懂医的,这样万一他倒在手术台上,梁安恬不敢做得太过分。但他这话说到一半,就被方院长塞进出租车了。

    安恬不好意思地代他道歉:“张院长,不好意思,这几天小方总想些有的没的,嘴里也胡说八道,我觉得吧……”趁着车没开,她瞧瞧张大娘也坐上车,没往他们这里看,迅速点了点自己的脑袋低声说,“以前心理课老师说,有暴力倾向的人……”

    后面她没说完,一副“您也是专业人士您懂得”的表情,转身就上了车。

    张院长站在原地许久没动。过了许久,他突然一拍大|腿——

    他忘了让他老娘小心点,躲着点方健康!

    虽然他觉得汉子打婆娘是正常现象,男人在外面经的事情多,心情不好还不许回家发泄发泄吗?女人要是闹,那就是不懂事——但是这不代表他能接受别人的男人打自家老娘啊!

    他老娘年轻时候被他老爹打的够多了,现在方健康的脑子好像有那么一些些小问题,方健康又是个会对女人动手的,他可别老眼昏花,把他张院长的老娘给打了!

    到时候他万一再诊断个精神病,他是拍拍屁|股走人了,他张院长的老娘就白挨打了吗?

    不过他着急也没办法,这几年手机还挺贵的,他家里有座机,就没给老娘买。

    ——早知道他就给他妈买个小灵通了!他记得那玩意儿不太贵的,早知今日,他就不听老娘的话省那么点钱了!

    他这边捶胸顿足,安恬那边看着方健康一阵青一阵红的脸,在其他人看不到的地方,对着他露出一个杀气腾腾的笑容。

    “你想干嘛!”方健康一声鬼号,吓得司机差点把刹车踩到底,反应过来才没好气地说:“你喊什么喊!”

    “她看着我笑!”方健康毫无说服力地辩解。

    安恬抹抹眼睛:“废话!院长给我一天假让我送你去镇上看病,我难道要哭?”

    张大娘听安恬在夸她儿子,已经开始附和:“对,男人还没死呢,难道要哭吗?”

    方健康还想说什么,却听到安恬在他耳边低声说道:

    “方健康?你不怕变成方有病,你就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