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璟深走上前,拿起领带帮他系上。

    封肆双手插在兜里,笑看着他。

    陆璟深神色专注,抬眼间对上封肆好整以暇的目光,手上动作顿了顿:“做什么?”

    “你好像越来越体贴了,别人知道商场上呼风唤雨的陆总私下是这样的吗?”封肆笑问。

    陆璟深不想搭理他这些不着边的话,系完领带拿起他的制服外套帮他穿上,最后把机师帽递过去:“路上小心。”

    封肆敛回玩笑心思,提醒他:“早餐做好了,去吃东西吧,我先走了。”

    陆璟深点了点头。

    出门时,封肆忽然又回过身,揽过陆璟深放肆亲了他一顿。

    唇舌分开时,他低声呢喃:“一会儿机场见。”

    陆璟深的呼吸不稳:“嗯。”

    九点,商务车停在机场公务机航站楼外,陆璟深下车,大步走进去。

    玻璃幕墙外的停机坪上,封肆正在做绕机检查,陆璟深一眼看到他,目光便没再移开。

    刘捷跟他汇报着今天的行程安排,说了几句见陆璟深不给反应,顺着他视线方向看去,顿时哑然。

    陆璟深看着那个人,这一幕仿佛跟一年前同样的场景重合了。

    那时是惊喜、犹豫和不确定,现在只有满腔涌动的热切,他甚至不敢表现得太明显,以免失了态变得越来越不像他自己。

    刘捷默默止住话匣,暗自庆幸外面那位现在不在他们老大身边工作了,要不每天这样,工作效率得降低多少。

    十五分钟后,陆璟深登上舷梯,封肆和其他人一起在舱门口迎接。

    机师帽下那双狭长眼眸里尽是明亮笑意,看向陆璟深,陆璟深回视他,轻点了点头,走进了客舱内。

    林玲心跳加速不可思议,她刚好像看到陆璟深笑了,或许只有一瞬间,快得仿佛是她的错觉。

    起飞之前,封肆做了一次机长广播。

    私人飞机一般没有这个步骤,但是他做了,提醒机上乘客系好安全带做好准备,语调轻快,如同情人间温柔的低喃。

    “今天天气很好,天很蓝,无云,马上起飞了,记得看窗外。”

    飞机脱离跑道的瞬间,陆璟深目光转向舷窗外。

    天光澄澈,他与驾驶舱中的那个人,看到的是同一片风景。

    两小时航程眨眼即逝。

    落地之后吃了一顿简单的便饭,下午陆璟深跟这边的一个投资商约了谈生意,地点在对方的办公室。

    原本打算一个小时内结束的洽谈,硬是拖了一个下午,对方说话喜欢拐弯抹角,十句话都未必有一句说到点子上,陆璟深最不耐地就是应付这种人,但这桩生意是他爸亲自过问了的,他再不耐烦也得坐这里听下去。

    真正结束已经是五点多,对方又提出请他们一行人吃饭,盛情难却,陆璟深只能同意。

    地点是在一处私人会所,驱车过去的路上,封肆无聊玩着手机,顺嘴跟身边人说:“跟这种半桶子水的所谓文化人打交道,很没劲啊,简直是浪费生命。”

    那位黄姓投资商说话喜欢引经据典、咬文嚼字,彰显自己书读得多,尤其喜好借古喻今,偏偏他又只有半桶水,连封肆这个没念过几本中国书的假洋鬼子都听得出漏洞百出,更别说其他人,还不好当面反驳他,得陪个笑脸听他高谈阔论,饶是陆璟深脾气再好,耗这一个下午耐性也差不多告罄了。

    “不是跟他打交道,跟钱打交道而已。”陆璟深淡道。

    封肆惊讶笑起来:“哦?这倒是像陆总会说的话。”

    陆璟深提醒他:“你要是觉得烦,不必非跟着去,先回去酒店休息吧。”

    封肆已经陪了他一个下午,连他也受不了的应酬,更别提封肆这种个性的人。

    封肆没肯:“我走了你怎么办啊?”

    不等陆璟深回答,他接着道:“我跟你打个赌,像那位黄总那样的假文化人,到了酒桌上一定会原形毕露,等会儿你怕是更不好应付他。”

    陆璟深拧眉,也不知信是不信。

    副驾驶座上刘捷听得不以为然,他跟着陆璟深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还能被一个装腔作势的黄总唬到?

    刘捷所能想到的原形毕露,无非是到了酒桌上不停给他们灌酒,或者开些自以为有趣的下流黄腔,这种事情他们遇到得多了,应对起来向来游刃有余。

    结果刘捷还是低估了这位黄总的德性,三杯白酒下肚,他人就飘上了,开黄腔还只是前菜,这种看似正规的会所,竟然还有陪酒的公主少爷。

    对方甚至没给他们拒绝的机会,直接就把人叫进来了。

    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公主少爷们鱼贯进入,笑吟吟地上桌入座。

    那位黄总显然是这里的常客,跟坐到自己身边来的陪酒女说说笑笑,十分自在得意。

    在陆璟深身边坐下的,则是位陪酒少爷。

    对方举着酒杯给他敬酒,殷勤讨好,陆璟深的脸色立刻就沉下了。

    从前他出去应酬,这样的事情也碰到过不少,安排个男人给他却是第一次。

    他的性向现在人尽皆知,虽然没几个人会不知趣地当着他的面说,但明里暗里的,总会有人怀着看热闹、挤兑他或者其他那些小心思,拿这件事做文章。

    今天这一出也一样,别人不会在意他跟一个男人真情告白,只记得他是个同性恋,所以自以为是地安排个男人给他,似乎这样就是对他的礼待。

    见陆璟深冷着脸不出声,陪酒少爷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脸色,试探着往他面前贴近了些:“陆总……”

    下一秒,伸出来的手掐住了他手腕,陪酒少爷惊愕看去,就见陆璟深身边的男人似笑非笑地睨着他,将他的手往外不轻不重地一推:“不好意思啊,陆总喝不惯你这酒,还有你身上香水味太呛了,熏到陆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