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避免像水患这样的天灾带来不可挽回的伤害,历朝历代都会让各个县城建造排水沟,高平他们这里自然也不例外。只是这一次的洪水来的太急太凶,携带的大量淤泥在短短几天里就堵住了排水沟的出口,官府又迟迟不肯派人去清理那些淤泥,才会造成现在这种情况。

    想要解决这一次灾害,首先要做的就是把排水沟给疏通,然后才是重新建造和加固水坝。

    然而,现在距离排水沟第一次被完全堵住已经过去一月有余,堵在那里的泥沙越积越多,想要疏通显然不会是一日之功。而且排水沟一旦被成功疏通,积在县城和村子里的水就会大量朝着排水沟的方向涌去,巨大的水流甚至可能将负责疏通的人全部冲走,造成另一批人员的伤亡。

    事关生命,怕是谁都不乐意去做。

    靳尘固然可以用自己的身份强制命令手下的士兵去做这件事情,但他思考再三,还是把疏通排水沟的利弊对所有人讲解清楚,然后再询问有没有人愿意去做。

    ——他当然不可能放弃这件事情。

    有没有人愿意?

    面对这个问题的时候,大部分士兵都沉默了一下。

    没错,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但如果可以选择呢?可以选择的话,谁又愿意拿自己的命去开玩笑啊?

    很多士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都没有了声音。

    面对这样的情况,靳尘没有说出任何一句催促或是劝说的话。他想,他大概其实是可以理解这些士兵的想法的,  这个朝代,没有什么严格的士农工商之说,哪怕是商人之子,只要愿意也是可以考取功名的。这个朝代,有本事的人做什么都不会让人瞧不起。

    但有本事的人说实话真的没有多少,剩下的大部分人能怎么办呢?

    ——他们只能继承上一代的家业,继续在田地里耕耘。

    但并不是每一家的田都足够支撑一整个家庭的收入,于是,为了能够养活家里那么多的人口,就不断的有人选择参军——这个职业是有可能九死一生,但它有稳定的收入来源啊,要是哪一次运气好得到了一点军功,哪怕只有一点点,那赏赐也往往能让一家子吃上一年了。

    这些人当兵本来就是为了能够活下去,他们没有那么深的情怀,也没有那么的伟大和无私,他们当然不想死。

    这没什么。

    靳尘想。

    可他脚下一转,自己先走进了那个被他定为'愿意去疏通排水沟的人站的地方'。

    所有的士兵都瞪大了眼睛。

    他们看着他们的皇帝陛下。

    他还是那样的清瘦、娇贵,站在这及腰的大水中,像是一不小心就会被水波冲倒。可他走进那个地方的时候没有半点的犹豫,甚至他的脸上还微微带着笑意——就好像前面迎接他的并不是随时可能让人丧失性命的洪水,而是什么美好的让人心生向往的东西。

    小李子也愣住了一秒,真的只有一秒,因为下一秒,他就毫不犹豫地再一次站在了靳尘的身后。

    “陛下,奴才说了要守着陛下,就要一辈子守着陛下。”

    他嘿嘿地笑了两声,透出几分傻气,靳尘敲了敲他的脑袋,便也随他去了。

    “陛下,臣愿与陛下一同前往疏通排水沟。”

    或许是被靳尘的表率作用感染,又或许是被小李子的忠心耿耿影响,一名士兵从队伍的中间走出来,站到靳尘身后。

    “陛下,臣也愿意!”

    “陛下,臣也愿意!”

    “臣也是!”

    “臣也愿意!”

    “臣……”

    随着他的出现,一个有一个的士兵从队伍中脱离出来,站到了靳尘的身后。慢慢的,竟是所有的士兵都响应了号召,他们整齐地在靳尘身后站成一个方阵,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光彩。

    迈出那一步的时候,这些士兵好像突然明白了陛下所追求的那个美好的东西是什么——那是南方百姓充满光明和希望的未来,是一个有生机和活力的热闹的南方。

    看到众人这样的表现,靳尘的脸上却没有出现喜悦的表情,他转过身去看着他们,语气严肃。

    “这一次去疏通排水沟将要面临什么样的危险我想你们都清楚了,我只问你们一句:你们真的确定了吗?现在若是有人想反悔,还来得及。”

    “陛下,我已经想清楚了。”

    “没有什么好反悔的。”

    “陛下您放心,我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陛下,我……”

    士兵们三三两两地回应靳尘的问题,没有一个人脸上露出后悔的神情,他们坚定地看着靳尘,眼中是如出一辙的亮光。

    “好!”

    靳尘轻喝一声。

    “你们都是我赤龙国的好儿郎!既然如此,朕就不多说什么了,带上你们的工具好好干吧,从现在开始,朕与你们共进退。”

    “是!”

    士兵们异口同声、势如破竹。

    他们之中有的人甚至曾经上过战场,但哪怕是战鼓被擂响的那一刻,他们都从来没有过像现在这样精力十足、充满干劲的感觉,听着靳尘那其实算不上是鼓舞但却让人心潮彭拜的话,士兵们第一次明白,'信仰'的存在会给人带来多大的变化。

    ——而靳尘,就是他们的信仰。

    没有人注意到,靳尘眼中划过隐秘的笑意。

    对这些士兵不威胁不强迫,那是真的;让这些士兵按自己的意愿选择要不要帮忙疏通排水沟,这也是真的;但,如果不是有十足的把握最后基本上所有人都会加入他,靳尘是绝对不可能这样说的,  他是皇帝,可不是什么慈善家,怎么可能会这么轻易的放过这些劳动力?

    他只所以那样说那样做,不过是为了两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