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啧啧,私生子没关好吗。”穿着合身西装的男人轻蔑地笑了两声。

    女人皱着眉别过头去,对着落地玻璃窗翻了一个白眼。

    “都说了,外面的野o要关好……卧槽你拉我耳朵干嘛!”还在喋喋不休男人被自己的妻子耳朵一拽就拖出讨论圈。

    “说你呢!丢人现眼!”妻子恨不得一酒瓶子敲到男人身上,“你可快给我闭嘴吧!”

    “嘁,你们还不是一群围在那里说人家八卦呢,口嗨不行啊。”男人忿忿不平。

    “你还说!还说!”妻子直接把手上的包摁在自己老公胸前,“向谅就是向家的人!你是出来混了这么几年脑子进了地沟油还是把自个的猪脑当脑花烤了啊?还说!还说!我这辈子嫁给你我真的比你还傻逼!”

    每间中学都会有自己的传说。提到y中的风云人物,一定都会知道一个人——向谅。

    向谅实在是个完美得无懈可击的人,以致于多年后英才辈出的y中里,老师还能喋喋不休地对着一代又一代的少男少女们教育——“你们啊,有个非常优秀的师兄,名叫向谅……”

    虽然向谅是个omega,但毕竟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各种奖项拿到手软、出落得芝兰玉树、性格温润周正、头顶还有金光闪闪的“向家继承人”光环、就连信息素都是令人心醉的醇厚红茶香气的向谅啊!谁能遭得住啊!

    不说alpha有多疯狂了,闻不到信息素的beta也忍不住心痒痒,更别提后面那一大拉喊着“我们愿意为向校草而弯”的omega了。

    今天在场的都听过向谅的名字,也多多少少对向谅动过心思。虎落平阳要欺一欺倒也算不上,只是吧……就是想看看当年骨子里都渗着矜贵的天之骄子如今落魄的模样。

    人嘛,总爱在别人的伤口找痛快不是嘛。

    门缓缓打开,一阵温润的红茶香气含蓄地飘入房中,清瘦的omega慢慢地走了进来。房间里那些高谈阔论瞬间变成了细细碎碎的交流,每个人都忍不住侧目看向门口。

    一双丹凤眼不卑不亢,淡粉色的薄唇紧闭着,抿出了肃穆的线条;他背挺得很直,一身月白色的绉绸长衣显得人更加风雅挺拔;他走得极稳,一步一步地踏进了所有人的视线焦点里。

    “哟,这不是向谅吗!好久不见啊!过得还好吗!”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alpha捻着兰花指拿着红酒杯朝着向谅走来,“嗳,还以为向大公子山珍海味吃惯了看不起我们这些小地方聚会呢。”

    “不敢当。”向谅颔首示意,从一旁经过的服务生托盘里拿起一杯香槟,“好久不见,cheers。”

    “哈哈哈哈,碰一个,一口闷!”alpha“咕咚咕咚”地喝完了杯子里的酒,“呦,向少爷你这可不给面子,怎么还不干了呢!看不起我们这些小户人家是吧?”

    “向某人不敢当。最近身体不佳,酒精过敏。”向谅嘴角带着笑,眼神却是冷冷的,“不好意思。”

    向谅错身而过,听到alpha用不大不小的音量轻蔑地笑了一声,“都他妈破产了还端着个少爷架子给谁看呢?喝杯酒又怎么了老子还想睡你呢。”

    向谅脸上依旧带着笑。内心十分亲切地问候了这个暴发户的祖宗十八代。

    妈的,要不是你压着老子的策划案,老子至于出卖色相来这里?

    芝兰玉树?温润周正?向谅八面玲珑的样子的确有点骗人成分——只可惜他本人真不是。

    好吧,或许以前还能是这么个样子,毕竟那时混的上流社会,要脸要皮的,讲究个排面。

    但是现在他只想回家开着空调嗦小龙虾,调好电视频道让金曦这个做番茄炒蛋忘记放糖的狗东西跪遥控器好吗!

    向谅笑着举起香槟,内心想着油光锃亮的小龙虾和金曦颤抖的双膝,神情不禁变得更加温柔了起来——不知道又迷惑多少不再营业的少男少女的心。

    chapter 5.“我喜欢你无可救药地喜欢我。”

    向谅之所以叫向谅,不是因为爹妈对euclid有莫名的偏执,更不是因为despicable me看多了——向谅的谅,是原谅的谅。

    向是个响当当的姓氏,代代积累下来的财富有如基石般把这个庞大得可以遮天的家业支撑起来。从外面看向家,里头金碧辉煌闪耀无双,人来人往繁华兴盛,很奢华,又颇有涵蕴。

    被迷惑的人,其中就有向谅的母亲。

    比起华丽得不像话的向家,向谅母亲的家庭拥有的财富虽不足挂齿,但有一把清苦读书人的硬骨头和一张清丽脱俗的皮相——向谅母亲家是书香世家,无论是在那个战火纷争的年代还是在那个知识分子被质疑的荒唐年代都始终坚守在学术第一线。

    在初见风度翩翩无可挑剔的父亲的时候,母亲就像开在嶙峋流石滩上的龙胆终于迎来了适合开放的季节,眉梢眼角都是暖化寒风的春光,那些读书人的执拗和疯狂,在那个瞬间都交给了爱情。

    短暂得不能再短暂的温存后,等待这个娇柔的omega的,是向家华丽背后那些不加掩饰的冷刀和钱权交易。omega才意识到情爱背后原来还涉及利益交换,永不可逾越的是她和alpha巨大的观念鸿沟。

    她被关在金丝银线做成的华丽温室里,直面外人看不见的藏污纳垢处,声嘶力竭的呐喊被严丝合缝地封锁。她怀着向谅这棵小小的幼苗,外在美好如昔,内里逐渐溃烂。

    热爱狩猎游戏的父亲,成功地用“向太太”这个身份彻底碾碎了这个美丽的物件。

    “谅”这个字是母亲取的。父亲曾在饭桌上指着面无表情的母亲得意地和愤怒的向谅说,这是因为“她终于认命了,知道没有我她也活不了”——然后在向谅十二岁那年,她自杀了。

    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我终于原谅我自己了”。

    向谅名字里的“向”字让他适配独属于向家的面具,而“谅”字给他带来的让他厌恶这副虚伪的做派。

    因为没有遗传到向家筛子般的心眼,自己干脆就用实力碾压——向谅清楚,那些傲气少了心眼,终究还是撑不了太久。

    向谅人前是风光的“向大少爷”,人后不过是被父亲嫌弃omega身份的儿子。他看着都21世纪了还代称为“二房”、“三房”、“四房”、“n房”的“姨太太”和“庶子们”的斗争,看着自己那些个弟弟妹妹为了争取父亲的财产隐忍又谄媚地去讨好自己的利益相关人,想笑又笑不出来——毕竟他可是“空有一副装模作样的姿态”、“人人艳羡”、“自身难保”的“嫡长子”啊。

    他站在洗手间镜子前,把校服衬衫那禁欲到喉结的纽扣松开,从兜里拿出了烟盒和打火机,无比熟练地侧头点烟时,却看到门口站着一个神色有些讶异的男生。

    午休时间按道理来说教学楼是不会有人的。现在有点麻烦。

    不过向谅很清楚,并且非常懂得利用自己的好看。他微微把脸侧过来一些,而后将视线缓缓往上移,不疾不徐地把男生干净的白球鞋、肥大的校服裤、平整的领口、合乎校规的短发和笨重的黑框眼镜收入眼底后,身体微微后仰,食指点在自己的唇边示意那人安静,丹凤眼弯出了一双清浅的月牙。

    “乖,”比起宛若游丝的声音,向谅的口型更加暧昧,他的嘴角随着这个动作拉出了一个极具警告意味的微笑,“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