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孙辈里最大的一位,聂家长孙,所以今天过来的同辈都该祭拜,就很多人跪下磕了头。

    爷爷聂颖钟站在最后面,目光苍老深远,看着墓碑上二十七岁器宇轩昂的年轻男孩子,脑中清晰地泛过他还在时的种种画面。

    那画面清晰如昨,毕竟,也才区区四年。

    想着想着,老人就转过了身,背着云雾缭绕的山闭上了眼睛。

    家里人都看着,但没人去说话。

    墓碑前的一群人跪拜完,慢慢起身。

    聂云岂一个人跪在原地,眼前的花在风中摇动,他目光却始终笔直深邃,看着漆黑的墓碑,像看着一处无法触摸的深渊。

    不知几时,他在心里说了句:奶奶身体不好,我先回去了……过一阵有空,再来看你。她生病了,奶奶生病了……

    告诉了好几句奶奶生病了,他才起身。

    车子在门口等着,聂沐搀着爷爷一起出去了,也不打算去其他地方祭扫,她回去看着奶奶。

    聂云岂走在最后一起离开。

    医院那边,聂家奶奶刚好微微转醒。

    见到聂云岂和聂沐,还笑了笑,虽然无力,但还声音孱弱地问他们去哪儿了。

    聂沐眉头微敛,觉得奶奶好像忘了今天要去扫墓的事。

    她看了眼聂云岂。

    他已经坐到床前,手摸着奶奶的小臂,看着人:“刚醒,才从家里过来。”

    “是嘛……”她笑意更深了,点点头说好,又喊站在床尾的聂沐说,“沐沐要吃早餐啊,不要喜欢饿着肚子到中午。”

    这句话,老人家时常会念着。

    聂沐心里又微松了口气,马上乖巧应了,说她吃好了才来的。

    然后她人就出去,留聂云岂一个人在病房中陪着。

    她到客厅里去陪爷爷,说:“我奶奶醒了,她好像不记得今天我们要去扫墓,但是又记得喊我吃早餐。”

    爷爷笑一笑,温和摸摸她的头,很释然地说:“她最近记忆已经不太行了,这几年人都走不了。还能记得你们到现在啊,就可以了。”

    聂沐眼睛一酸。

    ……

    兰梧洲那边,谢唯斯也是睡到九点就醒来了,但是不敢找聂云岂,怕他在睡觉,怕他有事,或者心情不好。

    所以她一直在屋子里转悠,转到了近午了,才想着得找他问问情况了。

    拿起手机,意外看到了聂沐的消息,问她今天有没有空出来。

    谢唯斯回复:“怎么了你现在有空吗?”

    聂沐很快发来一句语音。

    谢唯斯点开,聂沐的声音不像以前那样好像含着一缕阳光在里面,很明媚清甜,今天话里飘着一股愁绪:“有啊。我奶奶身体不好,今天住院了,但是这里看护很多,我小哥哥也在,就不太用得上我。我想着你可能明天就要回览市了,下次见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想今天和你出来走走,吃吃饭什么的。”

    谢唯斯闻言,心里沉沉的,聂云岂现在在医院呢。

    她握着手机,纤细的手指在屏幕快速回复:“好,那待会一起吃饭。那,奶奶怎么样了?”

    “昨晚忽然昏了过去,半夜送来医院,然后现在有点转醒了。算稳住了吧,就是状况还不太好。”

    “不太好?”

    “嗯,她今年以来都不是很好,已经来了几次医院,就一次次加重了。最近可能是这个节日她想太多了,心情不好吧,昨晚就忽然昏过去,吓到我了。”

    谢唯斯眉头深深拧了起来,心也跳得好快。

    要是聂家奶奶有什么事,聂云岂岂不是……

    他到时候怎么办?他又要遭受致命一击。

    回过神,她小心问:“那小哥哥怎么样了?”

    聂沐声音更暗哑了:“他昨晚半夜被我妈喊回去睡觉,早上过来,然后我们去看了我大哥,回来后他就一直在病房里待着。也没见他说过话,反正,好不到哪里去吧。”

    谢唯斯说:“我现在去看看奶奶吧。”

    “嗯?你是不是明天要回去了?”

    “嗯。”

    聂沐在那边浅笑,“那好,在你上次受伤来的这家。你来了跟我说下,我去带你。”

    “好。”

    谢唯斯立刻起身出门了,穿着昨晚那身运动服,拿起车钥匙下楼。

    车子开到医院住院部的楼下,谢唯斯意外,出来带她的不是聂沐。

    她一边停车一边看着人来人往的楼下,身姿颀长的男人踩着阳光走来,光线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

    看到他眼底那阵熟悉的漆黑,她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到了车旁,她下车,刚好踩到了他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