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李明琅刚想嗔怪,两瓣蔷薇似的朱唇便为人堵住。

    谢钰吻得急切,仍强撑着冷静,然而偶尔掠过的灯光,落在他深潭似的瞳孔中,亦泄露几分行将碎裂的落寞。

    他一个字也没说,李明琅却听到了无穷无尽的挽留。

    双手被束缚在冰凉坚硬的石墙上,李明琅艰难仰起头,躲过又一轮啃咬似的深吻。

    喘息急促,呼吸相闻。

    李明琅发了狠,凑近谢钰颈侧,银牙一咬,烙下一圈殷红的牙印。

    “松手!”

    “嘶。”

    谢钰适才从沉溺中惊醒,面露歉意,放开禁锢李明琅腰身的手臂,帮她理好凌乱的斗篷,指腹在濡湿的唇上抹了抹。

    “抱歉。”谢钰眼睫低垂,似乎在懊恼,也在难过。

    李明琅拿他没法子,瞪了他一眼后,衣摆一甩,风风火火往巷外走。

    谢钰只好亦步亦趋,望着她的背影,纤细轻盈,却比谁都坚定。

    蹲守在屋檐、墙头的暗卫们面面相看,都无语凝噎。未来的郡王妃着实是个人物,竟把殿下拿捏得死死的。

    临行前,李明琅依照礼节去跟定亲王妃告别。

    雍容华美的贵妇人这段时日似乎劳心劳力,面色有些苍白。

    “没想到,你践行守诺,真的要走。”定亲王妃旋动护甲,上头镶嵌的彩宝流光璀璨。

    李明琅福了福礼,正视谢钰的母妃:“谢钰很好,只是我们一南一北,相隔千里的,不合适。”

    定亲王妃嘴角一抽,换言之,若是李明琅想留在京城,清河郡王妃定是她的囊中之物。

    “那么,我得多谢李当家体谅了?”

    李明琅大言不惭:“确实。”

    定亲王妃揪紧袖口,平心静气好一阵,才悠悠道:“如今你有了县君的封诰,又算半个王府出来的人物,不如……”

    “我独自过活挺好的,不想认旁人为父母。”李明琅打断。

    经过这些日子的波折,定亲王妃倒坐得住,挥挥手道:“行了,好孩子,我都明白。”

    又吩咐左右,把库房里私藏的几套头面拿来做云湘县君的贺礼,再取一匣金银一匣东珠,作为李明琅回乡的资费。

    李明琅本想拒绝,可定亲王妃一副怕她不收下就会杀个回马枪的样子,就只好接受这份重礼,好叫王府的人安心。

    回到临水小院,就听碧游禀告,昭阳公主来王府寻她,特意找她作别。

    李明琅柳眉一扬,百思不得其解。

    她坑了昭阳公主一支价值连城的金簪,如今找上门来,莫不是想趁她离京之前要回去吧?

    临水小筑的亭子里,坐着一位披珠绣大氅的娇美女子。

    亭台四面八方挂着防风的毛毡,恰似一座冷峭寒风中的营帐。

    昭阳公主仍被冻得直呵气,见李明琅掀开帐子进来,直接斥道:“磨磨蹭蹭,叫我好等。”

    “臣女见过公主殿下。”李明琅敷衍地行礼。

    昭阳公主却极亲热地把她拉到身边,一块烤烧着银丝碳的铜炉,两靥挤出酒窝。

    “你要回乡下去啦?”

    李明琅眉心一蹙:“公主没去过,可以理解。但是,云湘城虽小,却也是贯通南北官道的城镇,算不得乡下。”

    昭阳公主止不住笑意:“好啦,你别生气,算我口拙说错了话。”

    娇生惯养的小公主哪来这样好的脾气?

    李明琅心思转了转,顿时明白过来。此人是看在她要收拾包袱滚蛋,再不回来京城的份上,找她翘尾巴了。

    欸,李明琅叹口气,怎么她都要走了,谢钰的烂桃花还往她跟前凑?她不想跟旁人争这个,多没意思,可也不是任人欺负的好性子。

    “公主殿下,喜欢清河郡王?”

    昭阳公主垂下卷翘的睫毛,娇嗔道:“嗐,没有的事,县君多心了。”

    “没有就好。”李明琅颔首,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意,“小谢他志存高远,是要在朝堂上有大作为的栋梁之才。倘若尚了公主,就不能入朝为官,这对大行朝子民,对皇家,都是一大损失。”

    昭阳公主笑容消失不见,瞪了眼李明琅,似乎被戳中痛脚。

    “父皇最宠我,到时我求求陛下……”

    李明琅抿嘴一笑:“那就要看,皇上有多宠爱您了。”

    昭阳公主斗嘴斗不过她,甩袖就走,一行宫人浩浩荡荡穿过临水小筑,却见得不远处谢钰身后跟着两名护卫走进湖畔的另一座庭院。

    她脚步一顿,四肢僵硬,唤来王府的丫鬟,指尖颤巍巍点向院门前的匾额。

    “这里是谁住的院子?”

    丫鬟不明所以,垂首回答:“启禀昭阳殿下,这儿是咱家郡王爷的居所。”

    昭阳公主的视线再掠过结了冰壳子的湖面,李明琅的临水小筑与此地不过一道拱桥的距离,院子高处的风雨亭檐角飞扬,仿佛在对她耀武扬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