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琅乘上紫檀金车,同谢钰一道前去灯会。

    兴许是之前撂的狠话起了作用,虽然同坐一辆马车,谢钰却与她分坐一左一右,隔开生疏有礼的距离。

    闲聊的话也不再似幼猫爪子挠痒痒似的,而是正儿八经给她介绍起京城风物。

    满街珠翠,沸地笙歌。在大行朝,元宵节与乞巧节类似,都是未出阁的姑娘们得以出府,随意走动,盼望着与有情人相遇的日子。

    紫檀金车停在暗巷中,二人皆换上织造普通的衣衫,看着不过是一对出门赏灯猜谜的富家公子小姐。

    长街灯火明亮如昼,街道两侧摆有无数硕大的花灯,形如游龙、雄狮、锦鲤,不一而足。

    李明琅从未见过如此热闹非凡的景象,在云湘城,天黑后各家各户都关门过日子,街上鸦雀无声,哪里像京城,入夜后的街道仍如银河倾落,星光闪烁。

    他们二人一个俊美无双,一个姿容昳丽,刚踏入长街,周遭好奇的目光就蜂拥而至。

    谢钰侧过身子,半拢半抱地将李明琅拢在怀中,却又记得她说过的话,臂膀刻意僵着,在纤瘦的脊背和胸膛间留下一拳的空隙。

    李明琅仿若未觉,自顾自赏灯看杂耍,她不是猜灯谜的料子,就不去凑这份热闹,只是看别人手中提的各色灯笼有些眼馋。

    行到一处元宵小摊,李明琅停住脚步,谢钰适时转身,低声问要不要吃点什么?

    “我请你吧。”李明琅拉开一张坐出包浆的长凳坐下。

    谢钰失笑:“当家在替在下省钱?”

    李明琅抽出筷子,往滚烫的茶水里浸泡,神色淡淡的:“以后别那样叫我了吧,郡王殿下。”

    既然要好聚好散,那么让外人误解的称呼也该扫入尘土了。

    谢钰抿紧唇,头一回感慨李明琅狠心。

    老板娘看他们一对神仙眷侣坐到自家的摊位上,周身似乎晕着光,老旧的桌椅都蓬荜生辉,心里头直打突。

    “少爷,少奶奶,要点些什么?咱家最出名的红豆元宵,热腾腾的,暖心暖胃,最适合……”

    李明琅漱洗筷子的手一顿,打断道:“各上一份吧,再另做几份芝麻的给街对面那几个兄弟。”

    清河郡王出门,哪里能不带影卫呢?甫一走入长街,李明琅就察觉到有几道熟悉的身影跟在他们身后。

    老板娘哎了一声,忙里忙外。

    谢钰垂眸不搭腔,明显心绪不佳。李明琅看在眼里,仍然咬咬牙硬着心肠,不去安慰他。

    转而挑起另一个话题:“你跟六殿下的事,我不多说什么。谢小郡王一向比我聪明有能耐,只有一句话,在临走前不得不提。”

    “明琅小姐请说。”

    “……我不让你叫当家,可也没准许你叫我闺名。”李明琅心梗,没好气地啧了声。

    谢钰蹙眉:“外人谁都能叫你当家的,你的丫鬟小厮也都称呼你为明琅小姐。怎的到在下这里,说什么都不对?”

    哟,还委屈起来了?

    李明琅柳眉一挑,硬是不去踩谢钰埋的坑。她太了解此人,但凡心软,一定会被趁虚而入。

    “算了,随你。”李明琅轻哼,“汪县令儿子纳妾那天,喜宴横尸一事,你还记得吧?”

    谢钰颔首。

    “之前我猜测,是滇西王给汪县令的警告,如今越想越不对。”李明琅抬起手,拨弄发髻上的珊瑚钗子,“汪夫人的娘家人嫁去临州沈家,沈记米行又对滇西王忠心耿耿,他们之间盘根错节,是一条心。滇西王犯不着去给汪县令一个小小县官找晦气……”

    “你是说……”

    其实,谢钰早就由空翠山庄的耳目得知,汪县令首鼠两端,与六皇子亦有联系,吃着碗里的望着锅里的。如今他不愿意李明琅这么早回去,也有不行她淌浑水的缘故。

    “我猜啊,有可能是……”李明琅以筷子点过茶水,在桌上写下一个“六”字。

    谢钰眼皮一跳,郑重地看向李明琅。她绝非自己羽翼下的金丝雀,相反,此人远比他以为的要聪明。

    “郡王爷如今转投他人,在京城如履薄冰,可这六爷也是个狠角色,别与虎谋皮才是。”

    老板娘适时端来两碗红豆沙配元宵,李明琅笑着接过,将滚烫的碗放在手中取暖。

    “若要再去临州,以你的能耐滇西王不过是囊中之物。难的是处理完滇西王之后的事……别的话,我也不置喙。各自珍重,各自安好就是了。”

    谢钰停箸,低头望向李明琅捧着陶碗的一双素手,指尖被烫出桃花似的粉色。

    “明琅,你在跟我道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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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he,莫慌!收藏不要再掉了啊啊啊(哭

    第71章 回到尘世

    李明琅一怔,错开谢钰眼中的清波潋滟,狠心点了点头。

    谢钰没说什么,只是在李明琅给老板娘付完碎银后,显得有些沉郁。

    长街自街头走到巷尾,李明琅也走累了,就想唤谢钰回头往王府马车停驻的街口走去。

    话尚未脱口,手腕就被人攥住,用劲往里一带,李明琅脚步踉跄,被谢钰拽进一道防火夹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