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公子。”李通掀开下衣坐在他身边的宽凳上,刀鞘在凳子上磕了下,发出的打击声令赵喜抖了一下。

    “李大人!”赵喜擦擦嘴,李通身上过于强大的气场让他有些不舒服,他往旁边让了让。

    赵喜一直觉得他注视着自己,伸手替他倒了一杯茶。“请——时间不凑巧,世子早朝没能亲自来送你。鄙人不才,奉命为您践行。”

    李通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跟喝酒一样。“没事,想必世子也没瞒着你,我此去怕是不会回来了。京中这么些年没有什么牵挂,差事完了,希望世子能实现承诺帮我进镇北军。”

    “大人壮志筹谋定当会实现的,世子答应了就会全力助你,今日一别再见不知何年,大人”

    毕竟跟李通没什么交情,赵喜站在上帝视角也不知道他以后的人生会什么样,总觉得李通身上有一股不属于皇宫、官服鱼带的气势。一身匪气的铁血男儿,应该是属于疆场的。

    他莫名有种预感,这大概会是他这对蝴蝶翅膀扇动出的一个特别大的影响。

    而且赵雪阳书里最差的一步棋,就是没有像陆远达一样对镇北军下手。看似固若金汤的镇北军其实也在慢慢被各方势力侵蚀,早已不是最初形成时那把没有破绽的利剑了。陆远达就是利用了一支镇北军的军队悄悄南下去了淮阳。

    李通也不着急,他在京中这么些年似乎没有什么朋友,像是喝酒一样,跟赵喜对酌,慢慢把这壶茶喝完。

    最后一杯茶饮毕,茶杯一放。李通站起身,“好了,替我向世子带个问候,李某该走了。”

    赵喜跟着起身送他出门。叫阿黄的伙计很乖觉的牵来他的枣红马,李通拍拍马头,翻身上马而去。

    “告辞了。”

    “慢走。”

    看着马儿疾跑踏上官道,马蹄扬起尘土,在昭阳中往西边而去。虽然是不熟的人,赵喜还是有些应景地感触。

    赵喜回过头,就见一个把扫帚一样的头发在他眼前,小丫头似乎看了他很久了,手里一包打包好的茶往他面前一伸。

    “客人,花茶您还要吗?”

    【作者有话说: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今天也是雪阳没有戏份的一天嘞!

    爱你们(比心~)】

    第六十章

    最后赵喜还是揣着花了一块碎银子买的几包茶叶打马从官道原路返回。路过西边的街道时看见有衙役办公,封锁了石桥,行人要过路的只能绕道去其他两座桥,加上今日又是集市日,人流本就多,少了一条路其他的路就比较拥挤。

    赵喜不知道封锁了,只是出于某种原因有意想绕过案发现场,牵着马从西边的另一个小街道上过去,没想到这里全是人,人挤人摩肩擦踵,他牵着马遭了不少白眼。

    进都进来了赵喜只好厚着脸皮尴尬地在人群中挤,生怕马踢着人,实在难熬。

    这条街道离石桥很近,难免听到周围议论纷纷的声音。

    “听说有认证亲眼看见有两个贼翻墙从桥边那个胡同里消失的嘞,定是贼人杀害的!”一个提着篮子的妇人在一个小摊子前跟卖菜的妇人说话,信誓旦旦的。

    “不是夜里不许人出门吗,怎么会被发现死在桥那边啊?”卖菜的妇人似乎是周边乡镇来的,瓜没吃明白。

    卖菜的妇人拢了拢衣裙,蹲在她的摊子前,一边挑着菜,一边不算小声的说:“嗐!你还不知道?那死鬼是偷偷去夜坊狎妓的,估计是路过石桥上碰倒贼人被灭口了!要不是要不是巡城的官兵发现啊,估计就是打更的发现了。”

    “你不是说打更的看见贼人了吗?怎么没发现尸体呢,说不定还有一口气呢?”卖菜妇人奇怪的问。

    “黑漆漆的谁看得见?打更的老李头应该也没想到的。尸体被送到衙门,今早家属去认领了。说了你大概也知道,就是隔几条街那个卖豆腐的刘家汉。他婆娘给他生了两个男娃,虽是不好看了点却也没什么错处。家中公婆加两个小的全靠他卖豆腐糊口,出了这事,这一家子可怎么办哟”

    “哦,我想起来了,是不是刘家豆腐坊那个汉子,人也周正,嘴巴不三不四老爱调戏对街寡妇?”

    “对对对就是他,一说就知道了。”

    “哎,可怜了他媳妇,两个公婆要伺候,小的也才七八岁。今早去衙门击鼓,我刚过来去他家门前看了看——”妇人摆摆手,一脸不忍。

    赵喜慢吞吞地听她们的对话,心里也不好受。说到底他们正是导致人家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连对刘家的境遇表示一点同情和可怜的资格都没有。

    安京是大周的皇城,天子脚下发生这种事,顺天府衙接下这桩案子,查案的动静不小。先就大张旗鼓将那家暗坊查了出来,全部关押入狱,一是方便审讯,二是按律夜间禁止一切营业活动,一并给查处了。

    这件事牵连不深但是很远,京中大小官员、大人物小人物不少,这种事情一旦发生首当其冲就是治理这片的顺天府衙和负责城区的兵部相关机构,因为利益相关,兵部尚书和大皇子那边有意压着,眼皮子底下的事情皇帝愣是风声都没听到。

    可大可小的案子,毕竟是一条命案,顶天了一顶‘治安不利’的罪名下来,也不可小觑。

    这种事伤不及皮毛,皇帝知道了也不会怎么样,一般冯丞相也不会大费周章去给皇帝上眼水,这次却不一样,不再由着顺天府和兵部肆意将此事化了,私底下收敛了手脚去查,只求效率高快点了结此事。

    两大机构似乎出了什么分歧,里面各方势力时不时下个绊子。上午刚抓了那一家暗坊妓院的人走,下午其他的暗坊就被查处了。接着就是拿着宁王手谕办案的顺天府衙役,接连查处了夜里营业的赌坊、酒楼、茶馆、等各种犯法的营生。虽然大周明令宵禁,不光行人,家家也是夜闭门户禁止喧闹。做生意也是犯法的。但是能在安京做这些生意的哪个不是背后有靠山人脉,多年下来屡禁不止,没想到这次被清算,翻了个底朝天。

    接下来几天时常能看见带着兵刃的官兵或者衙役匆匆出现,时常有人被压送往顺天府。百姓看热闹、唾弃的、惊讶地比比皆是,最后都见怪不怪了。

    赵喜没想到他们杀一个人能引来这么大的后果,但是细想,这件事的本质其实是两个、甚至是三个以上的势力在交锋,拉扯。

    无关大理寺的事,但是大理寺是当朝律例最严谨完善的机构,为这事也整理了不少相关的宗卷案例。赵雪阳也不如以前闲散,能点卯后就溜回家了。这两天也时常被留下,一天大半时间留在大理寺,比起顺天府的官员,这已是羡慕不来的福气了。

    到了午饭时间,赵雪阳才抱着乌纱帽穿着官服匆匆赶回来,落座后赵喜给他倒了杯水。

    “渴死我了。”他喝了一口水长叹一声,将帽子放在一边,在家里也不拘礼节,两脚扒拉着想将朝靴脱下来。

    赵喜见他蹬不下来,蹲下身给他脱。

    “顺天府那帮人忙得找不着北,哈哈!”赵雪阳又倒了水喝,腿伸着方便赵喜脱。“我今日有个差事去交接,进了顺天府——哈哈正在吵着呢,冯楠拿着宁王的手谕,在里面搅混水呢。”

    “你倒是看热闹看得逍遥,”赵喜给他脱了鞋袜丢在一边,冲外头喊:“阿天——”

    “明摆着是有人看他们不爽想找事,我乐得看热闹呢。”赵雪阳笑嘻嘻地说,颇有些幸灾乐祸。赵雪阳年少老成,心思深,做事总是先谋虑深远,就算是在赵喜面前也鲜少因为朝堂上的事轻松的开怀大笑过。赵喜也笑笑,看着他难得有些少年人的活泼。

    他心里装着陆明渊的计划,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这两天时间仿佛过得很快,挨着挨着就过去了。外面闹得鸡飞狗跳,看似只是不相干的好戏,其实其中牵扯着自身的那根线藏在暗处,正浮动在视野里,若隐若现。

    看着他还无知无觉的模样,赵喜心里焦躁着,暗下决心今晚就告诉他陆明渊的计划。他现在明面上是晋王那边的人,难免会波及到他,赵雪阳那么聪明,会有所提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