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时间没将他们与这件事联系在一起,但是看赵喜的反应倒有点怀疑了。

    院里又来了人,管家赵四揣着手到赵喜跟前,行了礼,说:“少爷,世子走前吩咐您起来后,去城郊三里外送送一位朋友。”

    赵四是淮阳那边的家仆,赵雪阳建府时淮阳王亲自送了一批仆人过来。年纪比淮阳王还要大些,也是看着赵雪阳长大的老人了,身体很瘦,形销骨立的形态,背有点驼,说话很慢爱揣着手很卑微的样子。年纪大辈分在淮阳王府里却不高,赵喜跟着赵雪阳叫他‘阿四’。

    “故人?”赵喜思索着,抬头看了看天色。旭日已经慢慢要升起来了,大概七点左右的样子了。“现在几时了,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的。”阿四一直弯着腰,很恭敬地说,“马已经备好了,一切也打点好了,您出城需要到城郊,顺着官道行三里,那里有一个野茶馆,就在那里了。”

    “行,二狗你别跟来了。”赵喜说罢朝后门去,一般有私事出行驾马都是走后门。

    赵喜牵着马过了城街道,城门下往来不少百姓,守卫也没刁难,验了身份就过了。

    他穿着素衣薄衫,打马在零星有百信行走的官道上飞驰。日头很快就上去了,耀眼的阳光晃得人眼晕。赵喜一边看着前路,风吹地头发向后扬起,心里在琢磨着赵雪阳要他去送谁。

    结合这短时间要出城的人物信息,想起之前缘梦的话——好像是说李通这两天要去北疆吧?

    官道上一片荒芜,很远才能遇到驻扎在路边的茶摊,可供行人歇脚,喝上一碗茶汤解渴。三里并不远,赵喜骑马很快就到了。

    从官道上分出一支小路,走几步就到了茶馆门前,那是一个乡野茶馆,上面插着一面旗子,上书‘茶’一字,其余皆无,乍一看像是个黑店。但是这里离安京很进,再安全不过了。

    茶馆不大,看着还挺热闹,外面支着棚子搭着桌凳,三三两两有人坐着端着一碗米茶。一文钱能随便喝,一般过路的百姓都是花一文钱解渴,歇歇脚就走的。

    赵喜衣着不凡,一双白色锦缎靴子纤尘不染,又是从城里的方向来的。他牵着马顺着小道过来,在场人有大胆的眼睛一直在打量他。

    经营茶馆的是个老妇人,看着瘦弱,佝偻着身体走路却还稳健。妇人有个孙女,还是个黄毛丫头,五官歪斜满脸麻子,祖孙俩加一个身体强健老实憨厚的伙计,便是这家茶馆的支柱。

    赵喜过去,视线也在这群人上面梭巡,多是普通百姓,凡是被他看到的皆别开了眼。

    “客人里边请。”一个头发枯黄蓬乱的小姑娘一直坐在一个大桶旁边走神,这会儿才过来招待他,替他结果马缰。“阿黄,来!”

    “哎——!”一个长得方方正正的汉子打着赤膊跑出来,膀子精壮粗大,憨憨地笑着。

    “替客人把马拴上,”丫头将马缰递过去,又笑着问赵喜:“客人需要给马喂草吗?”

    赵喜正偷偷打量她的头发,干干黄黄的,想锡纸烫一样支棱着,在后脑粗粗的绑着。这个时代的女孩子是不会有这主流发型的,相当于现代的精神小妹了吧。

    猝不及防对上女孩的脸,他收回视线,咳了咳道:“不用。”

    “好嘞。”女孩儿似乎很爱笑,嘴巴咧得很大,一双眼睛都快看不见了,热情的引着他。

    里面像是客栈的大堂,只不过桌椅板凳都很简陋。一架木制的楼梯连接着往上,赵喜看着大堂没人后仰着头顺着楼梯网上看。

    “客人请坐,”丫头替他拉开凳子,见他看着上面,脸有些红。“您看什么呢,那是我们住的房间。”

    “啊?哦、哦——抱歉抱歉。”赵喜尴尬的收回目光,往人家房间里打量,虽然什么也看不到但是很失礼了,况且人家还是个小姑娘。

    他找了个桌坐下,不再东张西望的打量了。

    “我们家的茶都是阿婆自己炒的,阿婆炒的花茶又香又好喝,您要不要试试?”小丫头给他介绍着。

    赵喜可不是来喝茶的,先问清楚了,“先前也有一队几十人的队伍路过这里?或者独一位身量高挑的人到此处驻留?”

    “没有。”她摇了摇头,笑着。

    赵喜被她盯着笑得发毛,要不是外面还有那么多路人,真有种进了聊斋里面山野鬼店的错觉。

    “那有人来等人的吗?”赵喜害怕自己来晚了,没等到他就先走了。小女孩想了想,“您说的那样的客人是没有的,但是等人的客人的话,大多都是坐在外面歇脚的,歇脚还是等人我就不清楚了,来来回回有好几拨了。我也不知道您说的在不在里面。”

    赵喜估摸着应该还不太晚,可能还没到呢。干脆买一壶茶先等一会儿吧。

    “给我一壶花茶吧,多少钱?”

    “不贵,十三文。”小丫头说。

    一壶茶十三文真不贵。赵喜跟赵雪阳消费的地方很少用铜钱,都是碎银,他东摸西摸凑出十个铜板,犹豫着要不干脆给个碎银算了。

    小丫头从他手里抓起铜板数了数,说:“没事客人,十文就十文吧,您长得好看,我不收你钱都可以——我还没见过你这么好看的人呢!”

    说罢有些不好意思地走了,留下一句:“您稍等。”

    赵喜有些无语。

    古代颜控也不少呀,长得好看还能免费消费。

    赵喜偏着头想往里面看,有布帘遮住了视野。没一会儿小姑娘端来一套茶具出来,忙活着一壶热水,一个大陶瓷盅。

    当着赵喜的面给他冲泡。

    出门时有些急没带扇子,赵喜用手扇了扇,瞄了一眼,叹道:“这什么茶啊?”

    看着挺奇怪的。

    “这是耳草的花。”小丫头解释道,“耳草是一味药,它的花泡茶有清腑健脾的功效。我阿婆说你眼下乌青,这段时间怕是舌苔无味,喝这个好。您试试,要喜欢的话给您拿一包带回去。”

    “啊,有心了、”赵喜受宠若惊。

    “没事,我阿婆年轻时是村医,懂医术,她做的茶叶味道好效果也好,常喝的话比药还好使呢!保证您身强体健,您要喜欢可以多来买。”小丫头一边给他倒茶一边说。将茶杯双手端着放到他面前,“您请。”

    “好。”赵喜接过,茶汤颜色清透,还有淡淡的微苦的香气。

    “诶!客人请坐——”丫头回头就见一人进来,反应极快的招呼。

    这一声又高又尖,赵喜差点烫着嘴皮。

    狼狈地回头,就见一道高大的身影很有压迫感的出现在身边。

    李通终于脱了那身红色的禁军服,一身靛蓝色便装,皂色的靴子,腰间别着一把短刀。下巴上有胡茬,碎发还是很长,脸上的疤使他整个人看着有点匪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