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世尧的自我调节能力不错,而且他身边的朋友也不需要他的安慰,所以他从来没有安慰过别人,他的方法也不适用其他人。

    看到何霄难过,黎世尧抹掉他眼角的泪,轻声说着:“没关系,难过的时候我会陪着你,不开心的时候可以和我说···”

    何霄紧紧抱住黎世尧,生怕下一秒他就不见了。

    黎世尧也回抱住何霄,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感受何霄冰凉的下巴搁在自己锁骨处。

    眼角酸涩得已经没有了任何感觉,温热的液体一路滑到了嘴边,何霄舔掉渗进嘴里的那滴泪水。

    何霄带有浓浓的鼻音,捋顺了胸前的那口气,委屈地说:“我特别讨厌雨天···”

    “我知道。”

    “因为···我亲眼···看着我爸···跳了楼···”

    何霄好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忍着抽皮扒筋的剧痛,才断断续续讲出这句话。每说一个字,就仿佛有烧红的铁块狠狠砸在了他的心上,有人用锋利的刀片削着他的头皮,将他的皮骨狠狠撕开。

    第044章

    在何霄小学时期,何霄父亲凭借个人过硬的素质和商业手腕在原城闯出了一片天,但他实在想念老家,便准备带着妻儿回去创业。

    何霄父亲的发小也在做生意,四处拉投资,正好碰上了回乡的何霄父亲,便将目光放在了他身上,还打起了小算盘。

    具体的事情,何霄也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规模很大,很多人都参与进来,也包括何霄的亲戚们,大家每天都乐呵呵。父亲和发小期待着生意越做越大,员工们期待着升职加薪,参与投资的人们期待着分红。

    那天,何霄记得很清楚,父亲和他约好一起去郊外马场玩,所以他早早就起床了。

    当何霄穿着睡衣下楼时,母亲行色匆匆地冲进屋子,推搡着他往阁楼走,嘴里念叨着:“别出来,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出来!”

    可惜,母亲始终慢了一步。

    门被一群人用暴力方式撞开了,他们怒气冲冲地闯进何家的房子,他们手里都拿着各式各样的工具,锄头、木棍···

    何霄从未见过这样的阵仗,他被吓住了,他不解地看着这群原本和善的叔叔阿姨,为什么一夜之间变得凶神恶煞。

    在他尚未反应过来时,有个男人拽住了母亲精心烫的卷发,拽着母亲往客厅人群中去,就连母亲不慎摔倒在地,他也毫不怜惜。

    更有人看到了母亲背后的何霄,不解气地掐住了何霄的脖子,也拖着他一块往客厅走。

    在人群中,何霄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原本西装革履、风度翩翩的父亲竟然一身脏污地躺在地上,脸上、身上都有密密麻麻的青紫和血渍,这一极度反差无时无刻冲击着何霄尚且脆弱的心灵,他直接被这一幕吓成了傻子,张着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

    人群吵着闹着,何霄只听见他们不停重复着“没钱了”“所有家当”“赔钱”···还有许多的污言秽语,何霄仿佛被拽进了暗无天日的地狱,他们的话就在耳边一遍遍回想。

    何霄仿佛是个观众,身边的声音嘈乱,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母亲被偏激的人群推搡到父亲身边,生出恶念的人故意去扒母亲衣服,父亲忍着身上的剧痛将母亲护在怀里。

    是母亲的哀求与尖叫唤醒了何霄,他推开那群邪笑叫嚣的男人,又狠狠咬住了一只白嫩的女人胳膊,他尝到了铁锈味···

    下一秒,何霄就被摔飞了,身上承受着不同人的踩踏与辱骂。

    他们说了些什么,何霄真的记不起来了,他只想爬到父母身边,他想去站在父母身前替他们抗下所有的攻击。

    很快,警察就赶来了,费了很大的功夫才平息掉这场闹剧。

    人们骂骂咧咧地离开了,他们露出的四肢都是白净的,唯独何家三人身上青青紫紫,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母亲和父亲抱头痛哭,何霄在那天明白他们家破产了,还欠了别人一笔巨额债务。

    ···

    讲到这里,何霄的情绪已经彻底崩溃了,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他的眼神茫然又无助,他的四肢也不受控制,只是抱得黎世尧越发紧了。

    黎世尧能感受到何霄的身体在颤抖,仿佛那些痛苦与大脑记忆关联着。

    一旦想起,身体记忆便跑出来使劲折磨何霄,哪怕过去很久,何霄再次想起依旧痛苦万分,难以缓解。

    为什么何霄会想起刻意回避的过去呢。

    黎世尧的第一反应就是秦家康,他最擅长攻击别人心里的薄弱处。

    黎世尧对秦家康的怨恨重新点燃,何霄此刻有多难过,他便有多厌恨秦家康这个老同学。

    何霄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他脑海里难受得厉害,身体反应也十分剧烈,可他忍住这一切,继续讲下去。

    ···

    后来,他们搬离了两层小洋楼,搬进了一居室的房子,没有阳台、没有浴室,卧室、厨房、客厅都在同一个空间,厕所是公共厕所。

    年纪还小的何霄知道父母已经变卖了所有家产,去填补那个大窟窿,他们家整天都弥漫着阴沉沮丧的气氛。

    有一天,父亲终于鼓起勇气重新开始,母亲和何霄都十分高兴。

    他们为此吃了一顿好的,母亲煮了面条,炒了一盘鸡蛋,拌了一盘黄瓜。

    他们没有高兴太久,因为又有几个人闯进了小屋,将东西都砸了个稀巴烂。

    ···

    何霄的身体反应不允许他讲下去,他躲在一旁干呕,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吐个干净,他狠狠掐住自己的脖子,逼迫自己停止这种生理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