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大概什么时候能回公司上班啊。”季斯单的语音消息发过来的时候,姜盛煜刚刚拉开病房门坐在门口的椅子上。姜盛煜想了想,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事?”季斯单那边明显是闲着,一句话发来:“倒也没什么事,就是关心关心。”姜盛煜最近这段时间没休息好,眼皮早已沉重不堪,季斯单的话一看完就和上眼睛。

    那头季斯单也没等到姜盛煜的回答,因为厉讽骋从外面走了进来,给了两位秘书一个眼神示意,三人一起走进了办公室。例行的工作汇报完,莫万晟合上文件夹,轻咳了一声,问道:“老板,上次你说换个厨师的事情,我已经安排好了,这是新厨师的资料,您过目。”

    季斯单有点疑惑,冲着莫万晟眨眨眼,后者则一脸讳莫如深的表情,只见厉讽骋目光极快的扫了扫文字介绍,点点头:“可以,这段时间姜盛煜心情不好,吃的不能太油腻,你看着安排就行。”

    听完厉讽骋的话,季斯单极其夸张的挑挑眉,这一动作自然是没能逃过厉讽骋的眼睛,白了季斯单一眼:“干嘛?”季斯单心虚的笑笑:“没什么,就是觉得姜盛煜的工作一定做得不错,老板您这么关心他。”厉讽骋听季斯单这么说,笑了一下,放下笔拖着下巴看向季斯单:“是吗?我觉得我也挺关心你的吧。”

    季斯单闻言,眨巴了下眼睛,小声道;“反正还没到能关心我吃什么好的地步。”“那行,那我问问你,你喜欢吃什么?”厉讽骋没按套路出牌的问题一下把季斯单问蒙了,眼睛眨得更快,硬是没张开嘴回答。厉讽骋又轻笑一声,低下头看起文件:“我问你了,是你不说的。”

    难得见厉讽骋这样“耍无赖”,莫万晟和季斯单相视一笑,眼神中都是了然,一起走了出去。厉讽骋则是在二人出门之后,又仔细回味了一下季斯单说的话。

    季斯单和莫万晟,都是跟了厉讽骋好多年的老助理了,尤其是莫万晟,更是几乎把厉讽骋的很多重要事情都知道个大概,这样想来。厉讽骋脸色有些凝滞,如果他们两的态度都这样,是不是他们也能感觉到,自己对待姜盛煜似乎是有些不同呢。

    厉讽骋虽然是这样想着,但面上却丝毫显示不出一点喜悦和畅快的脸色,仿佛对姜盛煜与众不同这件事不是一个轻松的事情,而是一个需要很大力气很大决心的事情。厉讽骋这样想着,突然想到和程颂可回国在宴会上的初见,程颂可有些质问语气说出的那句话──你好像不喜欢我,也不恨我,既然没有多余的情绪?当初又为什么在一起。

    厉讽骋想到这,太阳穴不禁隐隐作痛,程颂可、和程颂可这个名字所代表的过去像影子一样死死的跟随着自己,当初因为没法按照自己预想的那样爱上程颂可的时候,自己就暗自想过,未来就这样了。

    可是如今?想到这,厉讽骋不由得苦笑了一下,戚修凯有一句话说的是对的,自己的的确确是一个执拗到不行的人。如果自己的确无法放下过去,那么对于姜盛煜,自己就永远没有开始的可能。

    路上的车流在下班的时间主机多了起,因为要绕道去疗养院接上姜盛煜,厉讽骋的车堵在了半路,前面的红灯变来变去,前面的车子却一动不动,堵车弄的厉讽骋有点焦虑,眉间的褶皱也比往常深了些。

    好不容易快开到疗养院门口,姜盛煜的电话就打来了,一接通,姜盛煜的声音高昂兴奋的传来:“老板!晚上不会去吃饭了行吗?”厉讽骋有点疑惑:“怎么了?”姜盛煜那边有点嘈杂,语气中也是的的确确的开心:“奶奶醒了,而且精神头不错,我想和她一起吃饭。”

    姜盛煜热烈且兴奋的情绪感染了厉讽骋,仿佛堵车带来的压抑和焦虑也轻了不少,厉讽骋看了看手表,想了一下说道:“行,那你就和奶奶一起吃饭吧,我先开车回去,晚点等你奶奶休息了你给我打电话,我再来接你。”

    电话那头的姜盛煜眼眸中闪烁着有点激动的目光,透过木板门上的小小玻璃看进病房,奶奶半靠在床上,身边的窗子映出天空,远处的天虽然黑着,但近处有夕阳透过窗户射进来,姜盛煜突然感觉到一股来自内心深处的平静。

    “晚上看起来吃的很饱。”厉讽骋边开车,边不断转头来看向姜盛煜。姜盛煜脸上的笑意根本藏不住,这段时间一直苍白的脸色也泛起一抹代表健康的红色,眼眸也亮了起来,向最开始对生活充满期望的那样。姜盛煜笑眯眯的点点头:“嗯,奶奶气色好很多,我也松一口气。”

    姜盛煜心情好转些,厉讽骋心里也稍稍放心些,到家的时候姜盛煜的脚步都轻快了些,还一脸兴奋的和厉讽骋商量明天要自己做饭带去给奶奶吃,厉讽骋也无比配合的和他一起拟菜单,还打电话安排明天一大早送点新鲜的蔬菜过来。

    或许是兴奋劲带的,姜盛煜躺在床上了眼睛还忽闪忽闪的,一边想营造睡觉的氛围一边又想和厉讽骋说话,声音极低:“老板我好想过段时间就能回去上班了。”厉讽骋看着他的样子,一脸宠溺:“行,随时回来,随时开始上班。”

    两个人又这样聊了两句,姜盛煜才慢慢闭上眼睛,厉讽骋在黑暗中看了一会他的脸庞,带着浅浅的笑意进入梦乡。这边厉讽骋觉得闭眼没多久,床头柜上手机震动的声音就把厉讽骋从睡梦中唤醒,外面的天空依旧是墨色的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起了大雨。

    姜盛煜似乎也被吵醒,睡眼惺忪的看了厉讽骋一眼,厉讽骋太阳穴直跳,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一般,接起电话,那头传来的是季斯单的声音:“老板,姜盛煜的奶奶刚刚走了。”厉讽骋眼睛瞬间睁大,不受控制的看向姜盛煜,后者似乎也是被厉讽骋的眼神吓了一跳,连睡意都被吓走不少,脸色也带着一丝惊慌。

    厉讽骋压着声音冲着听筒:“知道了。”挂掉电话调整了一下情绪,转头看向姜盛煜,深吸一口气说道:“疗养院的电话,说奶奶的身体出了些问题,让我们过去一趟。”几乎是肉眼可见的,姜盛煜的脸色瞬间灰暗了下来,连眼眸中都带着一丝恐惧,连拉开车门的动作都脱手好几次,看的厉讽骋揪心不已。

    二人一路无话,直到车开到疗养院门口,厉讽骋刚准备拿着伞下车的时候,坐在副驾驶的姜盛煜拉了他一下,眼神空洞的望着眼前笔直且空无一人的街道,语气冷静并且充满着空洞和令人害怕的绝望:“厉讽骋,我奶奶他,是不是已经走了。”

    外面的雨还在哗啦啦的下,打在车窗上像是瀑布一样,厉讽骋有点僵硬的转过头去,和正好偏过头来看他的姜盛煜四目相对,几乎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属于厉讽骋心里那块最悲悯的神经就被触动了。

    姜盛煜眼神里一片死寂的空洞,只有一点点聚焦在厉讽骋脸上,脸色发白,几乎看不到什么血色,就连声音也一场虚弱缥缈,仿佛下一刻就会随风散去。厉讽骋重重的叹了口气,用一种不容拒绝的姿势将姜盛煜揽在怀里,声音低沉的说了句:“对不起。”

    几乎是在厉讽骋说完这句话的同一时刻,怀中的人整个一松,像是被抽掉了精气神一般软在了厉讽骋怀里,先是压抑着的喘息,然后是无法控制的呜咽,在隔音效果极好的车厢里来回穿梭,像是孤兽的哀鸣。

    厉讽骋的心随着姜盛煜的哭声一上一下,一种充盈着痛苦和背上的情绪在他的周身蔓延,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和一个人共情,想要去感受这个人的情绪,想要陪着他,就算是站在他旁边也好。

    外面的雨还在下着,厉讽骋轻轻的拍着姜盛煜的背,看着车窗上不断汇聚向下的水柱,暗自想到,到了现在的这个地步,也要为自己的私心活一下吧。

    姜盛煜,现在就是厉讽骋的私心了。

    第30章 我已经放下过去

    姜盛煜病了,这一病在厉讽骋的意料之中,但是病势的来势汹汹却在厉讽骋的预料之外。几乎是在安葬了姜奶奶之后,姜盛煜立马就病倒了,发高烧,整夜整夜的流眼泪,好不容易好一点了整个人也是恹恹的,没什么精神,也不怎么说话。厉讽骋自然也是放心不下,把工作移到了临岸别墅,方便照顾姜盛煜。

    “今天的事情大概就是这样。”莫万晟汇报完工作,看了看厉讽骋的脸色,关心道:“老板,需不需要让医生来也给您看看,您的脸色不太好啊。”莫万晟这话不是瞎说,厉讽骋这段时间照顾姜盛煜,整个人也肉眼可见的消瘦下来,眼睑下一片乌青。

    厉讽骋揉揉太阳穴,语气也满是疲惫:“我没什么是,你也不用担心,这段时间姜盛煜的情况好很多,估计也不用太久,我就回公司去上班了。”莫万晟听到这话,垂着眼睛笑着点点头,紧接着又欲言又止的抬起头来看向厉讽骋。

    厉讽骋正好看文件看的眼花,也看出来了这位一直跟着自己的秘书似乎有话想说,放下文件示意他坐下,勾起唇角:“说吧,有什么话想和我说。”

    莫万晟见厉讽骋这么直白,颇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也毫不见外的坐下:“老板,关于姜盛煜,我想问问你,是不是和我想的一样。”厉讽骋估计也没想到莫万晟如此直白,愣了一下,随后释然的笑了笑,反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莫万晟眼底一片安逸,思考良久,语气中也是满溢出来的安定:“老板,我做你助理这么多年,于情于理,我都希望您能好,如今看来,姜盛煜是不是就是这样一个人,如果是的话,我感觉我会安心很多。”厉讽骋看着莫万晟,心里发出一声满足且安心的喟叹,莫万晟是厉讽骋的助理,也是厉讽骋的好朋友,这么多年他一直陪在厉讽骋身边,也是为数不多能说出这种的话的人。

    二人沉默了一会儿,厉讽骋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看了莫万晟,突然笑了一下,说道:“我下定决心了。”厉讽骋此话一出,莫万晟脸上的表情也是异常丰富,先是一愣,然后绽放出一个释然的笑容,全身也放松下来靠在椅子上,语气也充满着满足:“那我了解了。”

    和莫万晟又聊了两句,一看到饭店了,二人就一前一后走下来,走下来时姜盛煜已经在饭桌前面坐下,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从背后看过去整个人消瘦不少,仿佛是蜷缩在一起坐在椅子上一般。听到脚步声,姜盛煜回过头,看到莫万晟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莫万晟看到姜盛煜这个样子,心里也不好受,安慰了两句就离开了临岸别墅。厉讽骋坐下来,看了一会儿姜盛煜,才小声的问道:“昨晚上睡得怎么样?”姜盛煜虽然依旧恹恹的,但总比最开始的气色好些,听到厉讽骋的安慰也打起精神:“好多了。”厉讽骋闻言,点点头,又看了看桌子上的菜:“那今天,能稍微多吃两口吗?”

    姜盛煜听到厉讽骋的安慰,心中也付出一丝充盈之感,一种被人关心和关注的情绪包裹着姜盛煜,至少不让他觉得周遭的气氛黏腻潮湿还带着消毒水的味道,强迫自己在桌子上扫了几眼,重重的点点头;“今天一定多吃两口。”

    扒拉了两口饭,姜盛煜又问道:“你这样每天在家里办公真的没问题吗?莫助和季助他们会很麻烦吧。”厉讽骋笑了笑:“没事,最近公司事情也不多,而且万晟和小季也不嫌麻烦。”姜盛煜脸上表情依旧有点担心,想了一会儿cia踌躇道:“你不在公司办公的话,董事会的人不会有意见吗?”

    厉讽骋听到这话,放下碗,仔细的看向姜盛煜,用有点询问和关心的语气道:“怎么?你操心这个事情啊?”姜盛煜眉毛一抬,语气有点慌张:“那肯定担心啊,好歹也是sh的人好吧。”说完话的姜盛煜,赶忙又扒拉了两口饭,头埋得低低的,生怕厉讽骋听到自己蓬勃的心跳声。这个厉讽骋,怎么突然开始说这些让人浮想联翩的话来了。

    厉讽骋见状,也不追问,捡了两筷子平日里姜盛煜喜欢吃的菜放到他碗里,接着说:“过两天我就回公司了,你这段日子身体也好多了,我就算是回了公司上班,也不会这么担心了。”姜盛煜听到厉讽骋的话,心里自然是开心的,但面上不显,依旧是把头埋在碗里,没搭理厉讽骋。

    厉讽骋接着说:“你就先在家里好好养病,什么时候想回去上班回去就行。”姜盛煜依旧没有抬头,点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厉讽骋见姜盛煜嘴上没什么反应,也把筷子放下,伸出一只手来戳了戳姜盛煜一侧的脸颊,边戳边问:“问你的,听到没?”

    姜盛煜根本不敢抬头,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脸现在肯定很红,主要是因为病得太久太苍白的原因,绝对不是因为害羞或者什么,只好任凭厉讽骋戳着,闷声道:“知道啦。”终于听到姜盛煜的声音,厉讽骋的表情根本藏不住,露出一个极开心的笑容,挑了挑眉。

    厉讽骋这个人,说话都是很有规划的,果然没两天就回到公司去上班了,但是他早上起床走的静悄悄的,愣是没把姜盛煜吵醒。等姜盛煜彻底睡醒了起来换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别墅里只有他一个人了。

    没起床,还窝在被窝里的姜盛煜在奶奶去世之后的这么多天里,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不再拉扯和纠缠的情绪,他好像突然感受到了一股平静,他好像能意识到,这股让自己平静的情绪来自已经公司上班的厉讽骋。整个临岸别墅,都要厉讽骋那股子平和的气息,让姜盛煜觉得舒服,好受。

    姜盛煜在被窝里滚了一下,用被子把自己裹得紧紧的,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小声念叨着:奶奶,我现在挺好的,真的挺好的,我能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