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不折不扣的疯子

    姜盛煜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惨白的天花板和刺鼻的消毒水提醒着,此时此刻,自己正在医院。四下望去,算是在病房享受着不错的服务,床头柜上还摆着一束百合花,但百合的清香在消毒水的味道下显得黯然失色。

    “贵的医生有贵的医生的好,说你今天指不定就生龙活虎了,果然。”病房大门被人猛地推开,戚修凯带进一身的寒意,激得姜盛煜不由得咳嗽起来。

    “你可得注意点,医生说你发烧烧的太久了,脑子都差点烧坏了,要是再不注意,我不能还个傻子给厉讽骋吧。”戚修凯无不恶意的调笑道。姜盛煜虽然身上力气还没有回复,但眼神却生动的剜了他一眼,等了一会,才嘶哑着声音说道:“我要出院。”

    戚修凯做出一副震惊的样子:“出院?你打算干嘛?不会是这么着急的就要去找厉讽骋吧。”戚修凯故作惊讶的语调让姜盛煜在心中忍不住的翻了个白眼,语气也差了起来:“不管我打算去干嘛,至少现在不是很想和你待在同一个屋檐下。”

    戚修凯仿佛并不在意姜盛煜的恶意,反而是闲暇的拖了旁边的椅子坐在病床边上,保持和姜盛煜的视线平视,怔怔的盯了一会儿,说道:“再住两天吧,反正这几天厉讽骋也不在这里。”

    姜盛煜心脏紧张的一跳,眉毛不自然的拧紧:“你这是什么意思?”戚修凯似乎觉得姜盛煜的表现很好笑,脸上的肌肉舒缓了一下,往后一靠:“看来我的确是利用了病人的心里才能在宴会上那么容易就刺激到你,等你一醒,好像理智的意识就又回笼了,啧啧,看你的表情,总不至于是觉得我使了什么狠招吧。”

    姜盛煜没回答戚修凯的话,的确,宴会当天自己可能的确是因为生病造成情绪波动大,所以观感在戚修凯的语言刺激下被无限制放大。即使,姜盛煜眼眸暗了暗,即使现在清醒的醒来之后自己还清晰的记得厉讽骋看向那个“戚修凯准备的替身”的表情

    “我只是个唯利是图的商人,并非一个十恶不赦的坏蛋。”戚修凯看了看姜盛煜的表情,又看了看手机,淡白色的荧光在他眼眸中反射出一个诡异的弧度,像是雨夜中的狼群终于等到了自己的猎物。紧接着戚修凯抬头,直勾勾的盯着姜盛煜:“厉讽骋反正不在本市,要不然,我先带你去个地方?”

    姜盛煜眉头一蹙,刚准备开口拒绝,戚修凯就勾勾唇角:“别着急拒绝,在我的调查中,你去过那个地方的。”姜盛煜满脸疑惑,只见戚修凯薄唇亲启:“厉讽骋那套市中心的房子啊,你应该去过的。”

    “你难道就不想知道,厉讽骋那套房子里放的是什么吗?”戚修凯的笑容神秘且危险,姜盛煜知道自己该拒绝的,但直到他坐在车上,在倒车镜上和程颂可的眼睛对上的时候,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现在就如同一只没有锚点的陀螺,每一刻都在被戚修凯牵扯着偏离自己的运行方向,而最能拉住自己的厉讽骋,却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

    程颂可看了一眼姜盛煜,轻微的叹了口气:“你还真是”程颂可的话没有说完,但姜盛煜就是知道,这句话的对象是戚修凯,后面要接的形容词也必定不是什么好话,戚修凯如同没有听见一样,脸朝着车窗外,手搭在膝盖上有节奏的敲打着,看起来马上就要哼上小曲了。

    姜盛煜心中痒痒的,总觉得坐在这里有什么事情让自己极其不舒服,又仿佛像是背叛了厉讽骋,和两个曾经伤害过他的人坐在一辆车里,踌躇了一会开口道:“好像没有必要去的,我不想知道房间里面放了什么,我要是想知道,我会自己去问厉讽骋的。”

    戚修凯没有理会他,只前座的程颂可分给姜盛煜一个眼神,姜盛煜短暂的和程颂可对视一下,接着说道:“况且,就算去了,咱们也进不去啊。”话音刚落,戚修凯就转过头来,笑了笑:“我说了带你看,就肯定有办法,这件事,就不用你操心了。”

    等到车停到楼下的时候,戚修凯才如同刚刚转醒一样,伸了个懒腰,从包里掏出了个笔记本,操作了两下放到姜盛煜面前:“我不打算带你上去,就在这看看吧,隔着屏幕的话,你不会那么难受。”

    姜盛煜有些震惊,惊慌的抬头正好撞进程颂可的眼眸,不知道是不是姜盛煜多想,程颂可的眼神中多了些东西,有悲悯,有难过,还有一丝不忍。

    姜盛煜视线下落,电脑屏幕上似乎是一个摄像头拍到的画面,房屋的布局姜盛煜异常熟悉,是客厅,但和很久之前他见过的客厅不一样,厉讽骋仿佛是把整个房间都重新装修过了,空旷的屋子里只留下了几张椅子,洁白的墙面上挂着一幅照片,是姜盛煜在临岸别墅看过的,程颂可寄来的照片。

    姜盛煜咽了口唾沫,接着道:“不过是一张照片,我见过的,当时也是厉总安排送到这边的。”“是吗?”戚修凯的语气上扬:“那你见过其他几幅吗?”说着,手指在键盘上敲打几下,视角一转,一副令人震惊的画面出现在姜盛煜面前,整间屋子到处都是构图颜色相差不大的照片,或挂或靠的放在屋子的每一个角落,这些画的正中间放着一张没有靠背的圆凳。

    姜盛煜脑海中瞬间想象出了一个画面,厉讽骋在没有开灯的房间里坐在这张圆凳上,失神无助的望着面前的这些画幅,目光仿佛能穿过时间空间的桎梏,看到他想看的地方去。

    “知道这些画面代表着什么吗?”戚修凯邪魅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些画面,都是厉讽骋最深处的记忆,和那个他想要去寻找的人有关。”姜盛煜脊背一僵,巨大的压力和震撼让他连转动脖子看向戚修凯都做不到,只听到戚修凯的声音:“我在告诉你一个秘密,厉讽骋今天离开,不是为了别的,就是去这个地方,去找他心里那个人去了。”

    姜盛煜看着面前的画面,手脚冰凉,整个人没有任何支点的坠入了戚修凯制造的冰窟,他僵硬的转过头,好像灵魂出窍一般,看着自己用完全陌生的声音对着戚修凯说道:“戚修凯,你真的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第40章 戚修凯

    戚修凯上小学的时候,他父亲不知道第几次尝试开公司失败,他和妈妈搬回了爷爷那里,一片有年头的别墅区,据他妈妈说,那里住的,都是家里有很多很多钱的人,甚至很多的人,他们银行里的钱,都是爷爷和爸爸帮忙投资管理赚来的。

    也就是在那里,戚修凯认识了厉讽骋。

    戚爷爷带着年幼的戚修凯上门拜访,厉讽骋站在楼梯上,穿着面料柔软,裁剪得体的羊绒背心,从上往下看了一眼,接着迈着礼貌得体的步伐走下来,沉稳的打着招呼。戚爷爷几乎是立刻夸赞厉讽骋懂礼貌,厉家教育的好,厉讽骋脸上依旧挂着弧度丝毫没有改变的笑容,声音平缓而有力的回应着。明明是一副美好的画卷,但戚修凯看了看爷爷,又看了看站在厉讽骋边上笑容慈祥且骄傲的厉家长辈,最后把眼光落在了厉讽骋脸上,稚嫩的心里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厉讽骋不是因为他们是谁而打招呼,就算今天走进来的是一只小猫小狗,他照样会这样笑。

    很久之后,戚修凯告诉程颂可,也许自己当时的的确确是误会厉讽骋了,他的那种给人的疏离感,不是刻意伪装,就和自己那种总把别人的行为当成是对自己的示威一样,都是天生的,是骨子里带的,是很难改变的。

    按理来说这种天生的不同应该被接纳,被容许,但放在他们二人身上,似乎除了碰撞,什么都没做到,但这种两种极端对抗的天生情绪在现实生活中的碰撞而产生的火花,并不明亮耀眼,反而可以说是熊熊烈火,试图燃烧万物,寸草不生。

    戚修凯复杂且多疑的情绪本来都很好的掩饰着,他和厉讽骋成为朋友,站在他身后带着一边努力一边嫉妒得去学习他的一举一动,但火山终有爆发的那一天。戚修凯的情绪,终于在某一次父亲实业失败,不得不继续帮助别人打理家产,在家里喝的烂醉,看着他醉醺醺的说道:“怎么,怎么,为什么偏偏是我们家?偏偏是我们,运气这么差?”的时候,迎来了一次爆发。

    是啊,为什么偏偏是我们家?为什么不能是你呢?厉讽骋?也就是这一刻,戚修凯清楚的知道,自己对于厉讽骋的看法,已经永远无法回到正轨。

    戚修凯在孩童包括青少年期间,在无法自己真的主导做些什么的时候,他永远都在等待,等待厉讽骋自己出丑,等待厉讽骋自己从别人塑造的神坛上跌落下来,可是即使他内心的欲望和声音如何大,厉讽骋依旧是厉讽骋,考着班级了的高分,轻松的解开老师布置的难题,受到同学们的青睐

    这种巨大的折磨无时无刻不再加重着戚修凯敏感的神经,直到程颂可的出现,伴随着程颂可的出现,他终于等到了一个秘密。

    厉讽骋在小时候被绑架过这件事情,几乎没几个人知道,戚修凯知道也纯属意外,因为厉家上门拜托戚爷爷,在厉讽骋没有找回来的那几天,让戚修凯也在家休息,请假就说两个小孩子去一个亲戚家里玩了。

    厉家的举动也许是为了迷惑外界媒体,又或许有自己的考量,他们也料定戚家不会把这件事当做噱头随意说出去,但出乎他们意料的就是,在计划中随意被安排的戚修凯,把这件事烙印在了脑子里。并且在第一次见到程颂可,意识到厉讽骋的反常的时候,迅速做出了反应。

    他想到了这件事,联系了国内的私家侦探,花大价钱调查了那个时间段厉家发生的事情,最终在一个修车厂的老员工口中得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几个来修车厂没多久的员工,不知道是哪一个起了贼心,跑到市里传说中的贵族小学绑架了一个小孩,但碍于文化程度和信息闭塞,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个小孩的家长是谁,问他也是一句不说,只好绑起来关在修车厂的一个小隔间里。这个小孩自然就是厉讽骋,据那个老员工说,小孩在修车厂待了差不多一个周,然后有一天晚上厂里来了好多人,紧接着没两天,汽修厂就关门了。

    本来事情到这里还是平平无奇,但那个老员工却记得,也就是汽修厂关了之后不久,有一个穿着考究的小男孩,坐着豪车来过一次,还让那些围着他的大人找周围的人打听,这个汽修厂里的小孩子去哪里了。

    戚修凯就是这样,四处打听询问,勾勒出了关于厉讽骋这段不让人知道的故事的雏形,也在脑海中整理出了一副属于他的报复蓝图。这个蓝图最中心的部分,就是程颂可。

    戚修凯的计划简单且直接,利用厉讽骋对程颂可特殊的心意,让厉讽骋爱上程颂可,然后在利用他们短促的热爱,给厉讽骋一场不小的打击。这是戚修凯的计划,这个计划也的的确确的顺利实施了。

    他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了厉家老爷子,你最重视的孙子喜欢上了一个来路不明的男人,又顺嘴把这件事在sh的股东里传了一下,然后只需要安静的坐在阴影里等待事情继续发酵。然后,在一个不错的时机,让程颂可自己开口放弃厉讽骋。

    这些情节似乎只需要用脑子推演一下,戚修凯就已经兴奋不已,他迫不及待的要看到厉讽骋遭遇了爱情事业和亲情的多重打击之后那副落魄的样子,所以几乎是立刻和程颂可告白,再让消息如同做空气一样迅速蔓延。

    那段时间,是戚修凯最痛快的时光,他不用快乐去形容,是因为他除了一种畅快的感觉,几乎什么都没体会到,他只觉得好像是一口埋在心里多年的浊气全都发散了出去,好像自己的不快和折磨都是厉讽骋一手造成的。

    他期待看到厉讽骋跌落他自己在心里建造的那个神坛,他无比的期待着。

    第41章 厉讽骋上门拜访

    程颂可窝在阳台的椅子上,看着戚修凯的背影,长叹了一口气:“我觉得姜盛煜这个人,看人挺准的。”“哦?”戚修凯发出一个上扬的短促音节,像是疑惑,但是语气中却有着肯定和压抑的狂热。

    “他说你是个疯子,我很认同。”程颂可抿了口杯中的酒,声音很快散在夜晚的冷风中。戚修凯转身,靠在阳台的栏杆上,没有说话。程颂可接着说:“我说我不明白你对厉讽骋的敌意,现在我也不明白你把当事人都蒙在鼓里的意图。”

    “你没有把当年的真相告诉厉讽骋,却欺骗姜盛煜说厉讽骋已经全部知道了。厉讽骋离开g市也不是因为去找什么命中注定,而是去找姜盛煜,你也瞒着?难道他们两的信息不对称,就能带给你这么多的幸福感吗?”程颂可的声音平稳,仿若一个称述事实的机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