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浴室洗漱完,低头一看身上的睡衣,觉得不妥,出门前特地换上了平时穿的常服。

    客厅里静悄悄的,沙发上已不见商牧枭踪影,看来昨夜雨停后他就走了。

    既然人走了,我也重新回房间换回睡衣。

    简单地做了份鸡蛋三明治加牛奶当早餐,快吃完时,杨海阳打来电话,问我下周末有没有空。

    我想了下,道:应该有。

    他松了口气的样子,道:那太好了了。那天我女朋友也会来,到时介绍你俩认识一下。

    我当他怎么突然要请我吃饭,原来是交了女朋友。

    杨海阳与我相识十几载,是我的初中同学。他家境一般,读书也不算太有天分,初中毕业后考上高职,高职毕业后就出社会做起了保险推销员。

    我们初中后本已没有来往,他却因为业务需要三天两头给我打电话,硬是让我买了份意外保险。也多亏这份保险,我出事后家里基本没怎么出钱,医药费全由保险公司买单。

    四舍五入,他还要算我的恩人。

    我瘫痪后,他经常打电话询问我近况,有空就约我吃饭,几年下来,竟也成了最好的朋友。他结婚时,我当他伴郎,女儿出生时,我做了干爹,后来他前妻嫌他没本事,做来做去还是个小小保险业务员,和别的男人跑了,至此无影踪,我还陪他在深夜买醉。

    杨海阳边喝边哭,边吐边喝,折腾了整整一夜,第二天就去公司把工作辞了,拿着不多的积蓄开了家小卖部,说要创业。

    如今三四年过去,小卖部升级成了便利店,他和女儿的生活也越过越有滋味。我之前还问过他,有没有想过再婚,他那时对爱情婚姻已经死心,也怕女儿受委屈,直言不会再找。没想到这才一年不到,竟然就要介绍女朋友给我认识了。

    由此可见,男人的话并不可信。

    约好时间地点,杨海阳就挂了电话。我刚要放手机,看到有几条未读消息,点开一看,第一条就是沈洛羽的,问我昨日参加互助小组的情况。

    想了想,回了三个字。

    还不错。

    下一条,是个陌生号码发的信息。

    谢谢你昨晚的收留,你家沙发很舒服。下次见了,北教授。

    不用想,这一定是商牧枭发来的。

    我皱起眉,想要删除信息,手指悬在上方又有些犹豫,最终只是按熄屏幕,将手机丢到了一边。

    北哥,大事不妙!!我才到学校,就被余喜喜在办公室门口扑住。

    她满脸紧张,一改往日嬉笑神色,说了件让我大感意外的事严盈向学校举报我以挂科威胁,性骚扰她。

    余喜喜一路跑得飞快,推着我到了系主任办公室。

    进门一看,人文学部的副部长姜毅,系主任董立,教务长陈奇雪都在,严盈正抓着陈奇雪的手哭得梨花带雨。

    小余,你先出去。姜毅见我来了,招手让我过去。

    轮椅停在茶几前,严盈一副十分惧怕我的样子,瑟缩着往陈奇雪怀里钻。陈奇雪轻抚着她的背,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堆垃圾,还是有害垃圾。

    三堂会审,果然不妙。

    大概的情况,你应该也听小余说了。董立用指节敲了敲大理石桌面,一脸严肃道,叫你来,是想听听你的解释。我和姜主任,都觉得你不是这种人

    董主任,两个都是你的学生,我知道你难做,但也不用偏心偏得这么厉害吧?陈奇雪打断董立的话,言语火药味十足,知人知面不知心,没有人会把‘禽兽’两个字写在脸上。

    说到禽兽两个字,她视线明晃晃落到我脸上,摆明就是说我。

    好了,你们先都别说话,听北芥怎么说。姜毅在这三人里年纪最大,也更有话语权一些,不能偏心,也不能偏听偏信,你说是不是,教务长?

    陈奇雪冷哼一声,没再说话。

    我沉吟片刻,将这件事来龙去脉理了一遍:严盈从开学就一直没来上课,按照五次缺课取消考试资格的规定,我上周让余喜喜给她发了邮件

    说到严盈想要通过性贿赂让我放她一马时,紧靠着陈奇雪,哭得双眼通红的严盈突然语气激烈地反驳了我。

    我没有!明明是你,我去找你的确是想要让你再给我一次机会,但我没有想用这么肮脏的手段贿赂你!是你,明明是你让我过去,然后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还强迫我跪下来给你说到这里,她似乎难以启齿,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意,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一猜便知。

    什么是指鹿为马,颠倒黑白,今日总算是见识到了。

    那你做了吗?我平静道。

    陈奇雪看怪物一样看我,有些不敢相信我这话都问得出口。

    我迫于你的淫威,只能低头但我不是自愿的,是你逼我的。严盈声色俱厉,双目都要喷火,演技着实精湛,我回去后越想越不对,你这种害群之马,我不能放任你继续留在清湾大学毒害更多人。我要向学校举报你,让你声名扫地!

    这段话,只有最后一句是实话。她这么做,就是为了让我声名扫地。

    我看着她,看她眼里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恶意,简直要为她这一计鼓掌叫好。

    严同学,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坐轮椅吗?

    可惜,她还是太年轻,缺乏一点必要的医学常识。

    严盈一愣:我怎么会知

    因为我的脊髓神经受损,导致下肢感知不到大脑发出的指令。我看她好像还不是很懂,只能继续说下去,你可能不知道,勃(起)反射也依赖于大脑。我虽然还留存一些触觉,但我的脊髓勃(起)反射高位中枢与大脑之间的神经通路已经完全阻断。换句话说,我没有性功能。

    此话一出,别说严盈,在场另三人的表情都变了。

    你严盈震惊地一时也没法想出合理的解释,为什么一个没有性功能的人在她口中突然就神勇无敌起来,这说是医学奇迹也不为过了。

    一个男人当众承认自己不行,在世人眼里是件十分具有羞辱意味的事。我其实还好,但看几位校领导的表情,他们还挺尴尬。

    我可以提供我的医疗记录。我补了句,然后几人脸色更差了。

    我用我的人格担保,小芥他就不是这种人。现在你高兴了吧,陈教务长,你还继续查吗?董立性格火爆,要不是还有姜部长在,他估计已经要拍案而起。

    陈奇雪脸色也不好,对严盈一改之前保护姿态,一把抽回自己被对方握着的手,冷言道:这和你说的可有些出入啊,严同学。

    我没说谎严盈还想狡辩,真的,老师,你信我!

    她要去拉陈奇雪,被对方嫌恶地避开了。教务长就是这样,爱憎分明,眼里容不得一粒沙。余喜喜说她容易得罪人,但我觉得这性格也挺好的,一眼就能看穿的人,总比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要好相处。

    北芥啊,这事你放心,我们不会说出去的。姜毅扫了众人一圈,最后鹰一样的目光落在严盈身上,暗含警告道,今天的事只能烂在这间屋子里,懂了吗?

    这件事会不会传出去,我并不在意。

    只有百分之十的幸运儿在下身瘫痪后还能保持生育能力,我虽然不是这百分之十,但也不是什么遗憾的事。我能活着就已经是奇迹了,真正的奇迹。一车四人,另三人可没我这么好运。

    这样,你们按照程序,该调查调查,该处分处分。我提议道,我虽然没有实际能力,但也不能排除我言语骚扰她的可能性。您说是吗,陈教务长?

    陈奇雪脸色难辨,可能也没想到我自己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也好。她想了下,点点头道,这事已经在学校传开了,要是就这样不明不白结束,大家不知道会怎么想。调查清楚,也好还无辜的人清白。

    从系主任办公室离开,余喜喜第一时间冲上来嘘寒问暖,仿佛我在里面受了多大的酷刑。

    气死我了,论坛上说什么的都有,好像他们就在现场一样。还有说你大魔王变大**的余喜喜捂着胸口,一副气不过的模样,一定是那些被你挂过科的刁民在散布谣言。我已经让管理员删了几个相关帖子了,北哥你看看要不要彻底封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