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越封,别人只会越觉得我做贼心虚。作为事件主角,我倒是比余喜喜还要镇定,放宽心,相信学校,等通报吧。

    结果通报没来,商牧枭先来了。

    他一进门就靠坐在办公桌上,一贯的自说自话:你车还没修好吧?在你车修好前,我负责每天送你回家怎么样?

    我敲着键盘,不去理他。过了会儿,鼠标动起来,将我正在填写的表格最小化。

    内心暗叹口气,我没办法,只得抬头正视他。

    谢谢,但不用了。说罢我去摸鼠标,手刚覆上去,被商牧枭一把按住。

    他缓缓俯身,唇边带着若有似无的笑:你的事我听说了,要帮忙吗?

    我的事不多,最近也就那一个。

    你要怎么帮我?我有些好奇。

    那天我就在门外,你们有没有做什么,我难道会不知道?

    说得也是。

    我点点头道:那就麻烦你替我作证了。

    但我有个要求。商牧枭手上力道变得轻柔,拇指暗示性浓重地摩挲我的手背,笑得有几分纯真。

    他实在很爱笑。这点和商禄不一样,商禄走酷哥路线,饰演的角色都不爱笑,笑得也不好看。

    什么?看着这张脸,我不免有些晃神。

    和我睡。

    我反应了几秒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不是请我吃饭,也不是不要挂我的课,而是和我睡。

    像被火燎到,我猛地抽回手,语气难掩不快道:出去。

    他上下打量我,见我态度坚决,举起双手做了个敷衍的投降姿势,表示自己只是在开玩笑。

    看来我之前还真是误会你了。那换一个吧,我帮你作证,你让我追你,怎么样?

    不怎么样。

    别不识好歹。我将之前他对我说过的话,又原样还回去。

    商牧枭愣了愣 ,显然还记得这句话。笑容逐渐隐去,他直起身,双脚落到地上。

    打个赌吧。

    我蹙起眉,不知道他又再搞什么。

    就赌我一定会追到你。说完他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有些痞气的笑来,输了我就不再缠着你。

    这是什么毫无用处的赌注?

    我有时候真是羡慕这些年轻人,这样的自信。自信到让人忍不住想去击垮,看看他们不再自信的样子。

    一个月。我报了期限,算是应下了赌约。

    商牧枭笑容加大,几乎是立即就明白了一个月的含义。

    可以。

    他看了眼手机时间,道 :现在我能送你回去了吗?赌约附加一条,你不能故意回避我。

    既然是赌约,也算公平。

    我看了眼电脑上未完的表格,又看一眼商牧枭,最终将电脑关闭。

    走吧。我操控着轮椅往外走去。

    没过几天,教务处传来消息,因为有一位不肯透露姓名的好心学生替我作证,是严盈意欲贿赂我,而非我对她实施性骚扰,这件事已经可以下最终定论。

    教务处随后发出通报,对此次诬告事件,予以严盈记过处分。大概隔了半天,又发一份通报,对严盈严重缺课的行为予以再一次记过处分。由于严盈屡次记过,经校长办公室开会决议,对她进行开除学籍处分。

    第6章 胆小鬼

    不大的阶梯教室内,分散坐着三十多人。除了我的讲课声,再也听不到别的杂音。

    商牧枭坐在最前排,正中的位置,目光一直随我移动,不时还会做点不知道是什么的笔迹,专注得就像上次被我赶出教室的人不是他一样。

    现在是提问环节。暂停ppt,我来到讲台边缘,面对学生道,大家可以自由提问。

    举手的人不多,但商牧枭也在其列。与他的赌约只说不能故意回避,没说他举手我就一定要点他。而且,下意识里,我总觉得他不会问什么正经问题。

    我十分坦然地对他的积极视而不见,跳过他点了后排的一位男同学。

    商牧枭有些不满地收回手,往后看了眼被我点名的那个男生,接着整个人朝椅背上一靠,一副大爷模样。

    被我点名的那个男生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是肉眼可见地瑟缩了下,声音都有点结巴。

    我,我想问,老师您能不能不不用哲学语言,用大白话解释下叔本华的《充足理由律的四重根》理论?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道,我觉得有点艰深,不是不是很明白。

    哲学本就是十分艰深且复杂的学科,充满各种互相矛盾又统一的派别理论,只是作为选修课兴趣使然亦或迫不得已来上这门《西方哲学史》,若没有极大悟性,初学者的确很容易被复杂的哲学名词搞晕了头。

    我点点头,表示理解,整理了下语言,缓缓道:《充足理由律的四重根》,大白话就是世间万物为什么会如此呈现的四种根本理由。叔本华认为,世界之所以不同是因为人有不同的表现方式。

    第1种,直观经验构成了人类对事物的根本看法,它由人类传承而来。

    第2种,抽象概念构成了人们对事物的基本判断,它由人们对事物的认识而来。

    第3种,对时间和空间的先天认知构成了人们对数字的敏锐性,它定义了存在感。

    第4种,行动由事物主体负责,是意志的呈现方式,驱动它的是‘动机’。

    以上就是《充足理由律的四重根》的核心表述,明白了吗?

    男生一边做着笔记一边用力点头:嗯,明白了,教授一说我就明白了!教授你真厉害!

    商牧枭嗤笑一声,轻蔑之情根本懒得掩饰,似乎觉得这样的问题也拿出来讲,实在很没有水平。

    也不知道他一个挂科预定哪里来的勇气嘲笑别人。

    还有人提问吗?

    商牧枭懒洋洋地举起手,似乎并不抱希望我会点他。

    但我偏偏就点了,问:你想问什么?

    如果他说些有的没的,我也好名正言顺请他出去。

    商牧枭明显怔愣了下,颇为意外,但很快回神,流畅而清晰地描述了自己的问题。

    不受世人祝福的爱情,应该听从理性还是本能?

    这要看你更愿意相信哪套理论。

    他进一步提问:如果是教授你呢?当你遇到令自己心动的另一半,但你们的爱情并不受世人祝福,你是选择听从理性,还是回归本能?

    人类和动物的区别在于,人类拥有理性。理性能使我们更好的规划未来,掌握主动,降低风险,我认为不该放弃这部分权益。

    但理性也使我们失去对事物的敏锐性。商牧枭与我据理力争道,‘理性使我们有所得,也使我们有所失’。这句话不该是说,理性并没有那么重要吗?

    这是叔本华的原话,看来是有备而来了。

    老实说,这并不是什么难答的问题,它没有太多的哲学性在里面,反倒更适合作为辩论赛辩题,让正反两方辩个明白。

    我还以为他会提什么高明的问题,到头来也不过如此。

    我是理性主义,你是非理性主义。我们俩不是一个派别,又怎么说得到一起?你愿意回归本能,我更想听从理性,从一开始,我们就有分歧。你说服不了我,我也没有说服你的意图,哲学本就是充满各种见解与思辨的存在,不必非要分个高下。

    这个问题没有再辩下去的意义,我想叫停,他却还在延伸。

    所以你永远不会被本能驱使,永远理智,是吗?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和表情都与方才有细微变化,似乎不信,又似乎拭目以待,那双黑沉的眼眸中,是直白的跃跃欲试。

    他觉得自己能叫我打破理智,违背原则,将今天的一番见解抛诸脑后。看着他年轻狂妄的面孔,我就已深知他的想法。

    他并非问了一个没水平的问题,他只是在为未来的某一天,为那一天能嘲笑我曾是一名理性主义者而做铺垫。

    恶劣的狗崽子。

    我没有给他这样的机会,迅速结束了这个问题。

    我的观点不重要。这个问题结束,下一个。

    没有得到自己真正想要的回答,他有些无趣地靠回椅背,手里把玩着一支圆珠笔,唇角微微含笑,对着我无声说了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