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芷韵忍着笑,道:“对,您自然是不用怕他的。”

    两人正闲聊着,一楼却忽然传来了一阵喧闹。

    流星快步跑上楼来,微微喘着气,又急又慌地道:“小姐,有几个人抬了个脸色惨白的壮年男子过来,说是咱们的吃食不干净,他吃完后就上吐下泄,昏迷不醒!”

    陶芷韵闻言皱眉,安抚道:“流星,你先别慌,我这就下去看看。”

    “我同你一起下去,”一旁的齐老夫人忽然出声道,见陶芷韵讶然看向她,似是想要劝阻,便解释道:“我的父亲是尚盛。”

    尚盛?医术冠绝一时的尚盛?陶芷韵和流星讶异地对视了一眼。

    “我自小跟父亲学医术,父亲曾夸过我学得不错,得了他的几分真传。待会说不定我可以帮上忙。”

    “多谢奶奶。”陶芷韵十分感激,屈身福礼。

    齐老夫人忙将她扶了起来,嗔怪道:“好你个韵丫头,跟我还弄这些虚礼作甚。情况紧急,我们还是快些下去吧。”

    陶芷韵心中一暖,笑道:“好。”

    三人连忙走下楼去,便看见一楼那混乱热闹的景象。

    一个褐色布衣的大汉躺在木板上,正双眼紧闭,脸色惨白,生死不知。旁边有一个身穿浅蓝色衣裙的清秀妇人,正坐在大汉身旁抹泪,看上去十分柔弱可怜。

    “呜呜,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我夫君向来身子强健,今日不过在你这喝了茶水,吃了些吃食,回家后便上吐下泻,昏迷不醒。我连忙带他去看大夫,没想到大夫直接说他治不了,让我们准备后事。”

    “呜呜,家中只有这么个顶梁柱,他若是去了,我们这孤儿寡母的可怎么过啊?”

    跟着这对夫妇来的几个汉子怒声道:“都怪这间杀千刀的黑店,那吃食茶水不知是用什么做的,竟害了我这好兄弟的性命!”

    “店家呢?快让她出来!她若是再龟缩不出,休怪我们砸了她这黑店!”

    门外围着的人顿时窃窃私语,一片嘈杂。

    陶芷韵三步作两步走下最后那几级台阶,将翠云等人拦在身后,“我就是店家,你有什么事尽管跟我说,别伤了我这店里的人。”

    几个汉子见了陶芷韵,登时眼露惊艳,然后似是想到了什么,惊艳顿时隐去,眼中又变成了刚开始的一片怒火。

    “好,既然你是店家,那我问你,你的店里的吃食不干净,害了我兄弟的性命,你说该怎么办?”领头厉声喝问。

    陶芷韵却是丝毫不慌。她以眼神询问齐老夫人,老夫人轻轻颔首,她便明白了老夫人的意思。

    她面色平静,声音温和却坚定,“人命关天。我们还是先救了木板上这位兄弟的性命吧。”

    领头的汉子冷笑道:“我们已经带他看遍了京城的大夫,都说治不了。难道你有什么通天的本领,能施法救活他不成?”

    陶芷韵没有因为他言语中的讽刺生气,只温和道:“我自然是没有什么通天的本领,也不会什么法术。但我身后这位老夫人是神医尚盛的女儿,自幼跟随神医学医,得了真传。”

    “神医尚盛的女儿!”人群中发出一声惊呼,几个汉子面面相觑。

    陶芷韵往旁边一让,慈眉善目,端庄和蔼的齐老夫人便站了出来。

    “陶店家说的不错,家父正是尚盛。还请几位让让,我好把脉看病。”

    几个汉子对视了几眼,领头的犹豫了一下,悄悄点点头,都让开了。

    齐老夫人三两步过去蹲下,伸出三根手指搭在了汉子的手上,仔细感受了番又换了只手,然后扒开眼皮看了下眼珠,掐开嘴看了下舌苔。

    “他什么时候开始上吐下泻的?”

    妇人回忆了下,回道:“大概是辰时末。”

    “那又是什么时候昏迷不醒的?”

    “上吐下泻后便昏迷不醒了。”

    齐老夫人喃喃道:“奇了怪了,吃食若是不干净,是会引起上吐下泻,但不应该会引起昏迷不醒啊。双手僵冷,指甲发乌,眼布血丝,舌苔发紫,上吐下泻,昏迷不醒,这不像是吃了不干净的吃食,反倒像是吃了坎水草。”

    坎水草,又叫坎水毒草,毒性强烈,人吃下去后不久就会上吐下泻昏迷不醒,双手僵冷,指甲发乌,眼布血丝,舌苔发紫,一天过后便会一命呜呼。

    也许正是因为此草毒性强烈,天理不容,故十分稀少,寻常医者皆不认识,常人更是轻易接触不到。她自小跟随父亲出入深山老林,这才能识得。解毒之法倒也十分简单,只需生喝三大碗鸡蛋清,毒便解了。

    齐老夫人问道:“韵丫头,东厨里可还有鸡蛋?”

    “有,今早储杨刚采买回来,还有上百只呢。”

    “将鸡蛋去黄取清,装三大碗鸡蛋清来。”

    “是。”

    很快,三大碗鸡蛋清便送来了。

    眼见齐老夫人端起碗来就要往男子嘴里灌,一旁的柔弱妇人连忙拦住她,“你要干什么!”

    “他这不是吃错吃食,而是吃了坎水草,喝了这鸡蛋清就能解毒了。”

    妇人闻言脸色发白,几个汉子的脸色也是一变,忙想上前拦住。

    刚一动,却被储杨等人挡住,“你们想干什么?莫不是心中有鬼,不想让神医之女为病人治好病?”陶芷韵着重说着神医之女四个字。

    果不其然,他们闻言便是一僵,领头的强撑着道:“我们自然是想兄弟没事的。”

    柔弱妇人被翠云一按上肩膀,整个人都动弹不得。翠云柔声道:“这位夫人,切勿乱动,免得影响了老夫人治病。”

    齐老夫人眼疾手快,三两下便将三大碗鸡蛋清顺顺当当地灌了下去。

    灌下后,汉子的胃中一片翻滚,脸上的惨白消失不见,变得青青红红,双眼猛地睁开,头一侧,便开始呕吐,仿佛要把胃都吐出来。

    “吐吧,吐完就没事了。”齐老夫人笑呵呵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