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我未料到,裴厨竟然能以鱼嘴灌入,让那面浆均匀包裹鱼丝,便得出这外醇内嫩的夹心面条了。”

    在场的人听了倒吸一口凉气——

    “这如何做到?先不说那鱼在外看来根本毫无玄机,鱼嘴灌入是如何做到全身鱼丝均匀沾抹?那还是鱼面浆自然流动之下,且不余多余浆汁浑底的?”

    “可见裴厨下刀之时,早已精算好了鱼丝间隙粗细延展方向,全面配合鱼面浆流动。”

    “当真是神乎其技啊。”

    顾修又夹开鱼头,果然里面薄如蝉翼的肉片和火腿片均已烫熟,就着销魂滋味的酸菜一口下去,爽滑香浓麻辣熏味的浓厚层次感洗漱迸发,让人爽快得想大呼。

    “这汤头的炒制不难,酸菜佐以青花椒,嫩泡椒,以及泡姜切丝,炒出绿油,彻底逼出其精华酸爽,再掺入猪骨高汤熬制。”

    “但你这汤,更多了一股鱼鲜,以调和鱼肉和高汤的味道,让面与汤之味流转圆融和谐,并不断层感,也是放了鱼冻?”

    裴凉点头:“方才倒下汤头,最先融化的那一层,便是鱼冻。”

    顾修恍然大悟:“我差点忘了这出,你是把鱼冻做成了鱼鳞状,均匀平铺,难怪揭开时鱼仿若鲜活,润泽流转,原来是透明的鱼冻增加了光泽。”

    两边的第一道菜品鉴结束。

    顾修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显而易见,裴厨的活丝鱼面,比池家的整吃豆腐鱼胜一筹。”

    他都没用略胜二字,因为在顾修看来,整吃豆腐鱼虽然也算一道艳惊四座的精品,但显然对鱼的处理不够精细。

    否则对方不会选择制成鱼汤,鱼经过略微炸制,破坏了表面的完整性。

    如若真的对刀工如此自信,便会选择炫技般的清蒸,正如裴厨的火腿丝塞鱼一样。

    况且确实不提刀工,裴厨的那道鱼面滋味也更好。

    但另外两位评委却给出了不同的答案——

    “我认为池家的整吃豆腐鱼更好,更为保存鱼鲜,对豆腐的处理也看出整道菜的面面俱到,我选择池家。”

    “我也是。”

    顾修皱了皱眉:“若单论鲜,那我便怀疑你们会不会吃鱼了。”

    二人坚持己见:“裴厨的鱼本就占了做法的便宜,酸菜鱼面的麻辣爽自然更冲击味觉,但评比优劣却得全方位细数。”

    顾修最不能忍的就是有人质疑他的品位了,似笑非笑道:“全方位?先不说两道菜展现出来的刀工,便都是整吃鱼,池家算是勉强合格,而裴厨这边游刃有余,已臻化境。”

    “便是你们品尝两道菜,一道浅尝辄止,另一道欲罢不能,我看不出你二人所谓的偏向在哪儿。”

    两人神色有些尴尬,顾修又道:“不然为何池家的鱼汤,那鱼肉你二人却未动过?”

    “因为精华已经全在汤里了,鱼肉变成了食之无味的鸡肋,如此鸡肋,便是在上面展现再好刀工,又有何用?这便是没有协调好一道菜的平衡了。”

    但不管顾修怎么说,两个评委还是坚持己见,这也没有办法。

    顾修脸色便不好看了,看一眼裴凉,倒是突然来了心情陶侃她两句。

    他道:“裴厨,这场面是否似曾相识?”

    裴凉讪笑一声,这家伙的攻击还真是无差别的。

    当初裴富贵买通评委在比试上作弊的事,如今来历历在目呢。

    不过好在裴凉脸皮厚,听完也不当回事。

    但如此一来,事情就有意思了。

    搞这般大的阵仗,这般精细的布局,那些藏在人群里,适合引导口风的人从一开始评委选出来后,便没再多嘴。

    甚至裴凉表现始终胜一筹,得在场客人交口称赞的时候,他们也没有再出手放,反倒是客观的迎合,显然不符合作弊的逻辑。

    如果真的只是想擂台赛打败她,让第一楼颜面尽失的话,那么造势和作弊就应该是全方位贯彻全程的,否则结果不能服众,对她有何打击?

    如此拙劣的作弊,看来对方是想把自己的注意力引到这上面来。

    裴凉心里已有几个猜测,面上却不露声色。

    在场客人虽然对这个结果有些不满意,但也不到全面质疑的地步,甚至两位评委因在食客圈子里名声不错,也有不少人认为,他们只是主观上觉得清淡制法更适合这个主题而已。

    “既然第一道菜结论已出,那便上第二道菜吧。”

    仍旧是池家人先上。

    第二道菜主料是‘猪’,池家人呈上来的是一只烤的通体完美的焦糖色,散发着阵阵浓香的烤乳猪。

    池家那帮厨少年上前,切开猪皮,那猪皮一下刀,便能听到脆响,可见烤得何等酥脆。

    皮一切开,肉汁流动,光有眼看就知道是外焦里嫩,鲜嫩无比的口感。

    各片了一碟端上评审台,三位评委先夹起猪皮,或蘸上白糖,或直接食用,放入口中。

    牙齿咬下,猪皮的焦脆,裹挟一股蜂蜜的甜,以及它本身的香瞬间溢满唇齿爆炸开来。

    再佐以那鲜嫩多汁的猪肉,三位评委连连点头——

    “香而不腻,汁而不水,论滋味,便是城东xx记专做烤乳猪的家传秘方,也不比那差了。”

    “不止,此乳猪还有玄机,我分明从这猪肉中,吃出了羊肉的腥香。那股羊味略浓则喧宾夺主,略淡则隔靴搔痒,却是恰到好处,让这出肉多了一股销魂开胃的滋味。”

    池掌柜笑道:“几位老爷好眼力,这乳猪乃是先用家传秘制的柱候酱涂抹腌制,再烫皮,抹上醋酒去腥后,在整只羊肚里煮过一夜后,放才取用的。”

    “期间火候需得把控精准,必得羊肉全熟,香浓滋味尽数渗透,猪肉除皮外仍属生鲜,方可烤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