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大厨,既然你们上门踢馆,那就你自己出面说话吧,别指望你家这混不吝的败家子撑场面了,再让他多说几句话,怕是你们醉阳楼得把全城客人得罪光。”

    那池大厨却是沉默不语,大伙儿见状,倒也不逼迫,只以为是这池大刚自作主张,眼红着第一楼如今的声势,起了歪心思,连累家里老父下不来台。

    毕竟池大厨一贯给人的印象,跟当初的裴小厨一样,也是老实木讷之人,怕都是被家里人坑害的。

    但那池掌柜却揪着前面的话头不放:“裴掌柜,你莫转移话题,我知你怕我捅破真相,你这第一楼便立身不正,身败名裂。”

    “便是我不会做菜又如何?你裴家欠我池家的,我作为池家人不能讨回公道不成?”

    “哦?说了这么久,我倒不知裴家对你池家有何亏欠的,如此便说出来让我回想一番?”裴凉似笑非笑。

    池掌柜却不直言,他冷笑:“我自会让你心服口服。”

    “我池家先祖说过,他们每自创一道技法,或者一道菜谱,都会在其中留下特殊标记,以防被人窃取后无处申诉。”

    “想当初,我祖父与你家裴老爷子齐名,二人经常互相切磋,我祖父对裴大厨那是知无不言,所学所想毫不藏私,便是信任二人之交情。”

    “可谁曾想,那裴大厨,竟然偷师我祖父绝艺。”

    “原本当初皇上微服私访,所经醉阳楼便想入内进食,然其中一随行太监,竟是你裴家同乡,少时受过裴大厨恩惠,便与先皇禀报,称这京城酒楼魁首,当数那天香楼。”

    “如此先皇转道,你裴家早有准备,知晓先皇喜食鱼肉,但常厌鱼刺,便投其所好,利用从我祖父那里偷师的技法,为先皇呈上一道可无所顾忌食用之美味。”

    “在先皇开口招揽之时,又假作清高,蒙骗先皇,最终得此御笔亲书的天下第一楼招牌。”

    此言一出,在场倒吸一口凉气。

    莫说平头老百姓,便是身份一等尊贵的顾修,神色也严肃了起来。

    他开口道:“池掌柜,你可知今日所言的后果?”

    “如若你所言属实,那么裴家就犯了窥伺帝踪,收买内侍,欺君犯上等罪,那可是举家抄斩的重罪,你所谓的厨艺之争,倒是末流。”

    “但如果你捏造谎言,无端污蔑,且攀扯先帝,那这死罪就落到你池家头上了。”

    顾修一贯以一个闲散富贵人的形象,混迹在一众食客里,平时架子也不大,与那其他高高在上的一等侯爷不同,通常众人见了他没多少畏惧之心。

    可此时他面色沉肃,眼神锐利,那上位者的压迫感就出来了。

    他看向眼前的两家酒楼的掌柜。

    裴掌柜脸色倒是无异,便是在场所有人都惊呼连连,她仿佛不在话题中心一般。

    那开口振振有词的池掌柜,这会儿反倒是头上冒汗,眼神闪躲,一张帕子不停的擦。

    最后仍旧坚持道:“对,我说的没错,我能证明所言非虚。”

    他不敢与顾修对视,回头看向裴凉。面色闪过一丝狰狞——

    “裴掌柜,我方才所言,你认是不认?”

    裴凉都懒得看着傻子一眼,脑子里却早已飞速转了起来。

    果不出所料,能想出这么个幌子,并且将这幌子都布置得如此细致,吸引她全方位注意力,牵制她一心应对比赛的,怕是所图不小。

    显然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让人万劫不复的狠角色。

    在她所知,有如此深仇大恨,且可以化作行动力的,便是魏映舒了。

    裴凉早在人群中看到了她 ,这姑娘一开始对比试很不耐,但仍旧坐在这里不离开,怕是心知肚明。

    老实说魏映舒本身并不是什么值得她特意针对的角色,魏映舒身后笼罩的光环,也就是这个世界的偏爱才是。

    而此次出手的人,除了厉深那条为魏映舒可以毫不犹豫献祭的疯狗,不做他想。

    其他的舔狗老实说,没这能力和智商布下这种阴毒的局。

    甚至裴凉已经想通厉深可能在哪些关节已经提前做好准备了。

    不过幸好她也不是等着别人暗算上门才反击的人。

    见她不说话,池掌柜冷笑:“我早猜到你会矢口否认,只是你当我无凭无证便敢说这话吗?”

    “哦?池掌柜有何高见?”裴凉敷衍道。

    “方才我说了,我池家绝艺菜谱,均有我池家特地打上的标记,有那偷师的人,若不明所以,把那标记也偷去,便成了盗窃的铁证。这个道理想必裴掌柜不会不懂吧?”

    裴凉怎么会不懂?后世对此说法那就是‘版权陷阱’。

    比如小说,歌词,旋律中设置一个小错误,如果抄袭者将这些照抄不误,那就是抄袭的铁证。

    若非针对的是自己,裴凉都想对厉深的手腕拍案叫绝了,那么这样一来提前安排在场中,那些负责引导言论的托儿,用法为何,现在就清楚了。

    那池掌柜接着道:“你说你已经将那活拆生鱼的技法改良,那是笑话,没有我池家技法为基础,你如何改良。”

    “祖父念在数十年情分,不忍拆穿裴大厨,害他身败名裂,因此此时连我父亲都未告知。”

    “却因我与祖父感情深厚,弥留之际是我侍奉于床前,临终前实属不甘,偷偷告诉了我。”

    “裴掌柜,你那道活丝鱼面,可否让我尝尝?”

    裴凉笑了:“池掌柜,要说话便一口气说完吧,你故弄玄虚这么久,每到关键时刻就对重点避而不谈,在场的人耐心都要被你耗尽了。”

    池掌柜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我句句谨慎,因为句句属实,要说便有理有据,省得你到时候狡辩。”

    “我所说的技法标记,就在你那道鱼里,你让我一尝便知。”

    裴凉伸手往自己放成品的那桌一引:“池掌柜自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