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我问。

    “齐悠扬,你知道当年公司明明可以捏造出来八百条理由冷藏你,为什么偏偏选了抄袭吗?”展书佚说。

    还能为什么,因为他们贱呗。

    “因为这些事儿,你就是得按照他们的规则来,我们反抗没用,公司想让你明白,你不管抄还是没抄,他们都有办法让别人觉得你抄了。”

    展书佚说着,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我只能看清一个轮廓。

    “这个世界的运作方式是这样,如果大家都觉得你抄了,那你就是抄了,谁在乎你到底真的是找了枪手,还是自己一个音符一个音符写出来的?”

    “我在乎,”我说:“我自己在乎。”

    “讽刺的是”展书佚讪笑道:“没人在乎你。”

    我正思考应该如何回答,展书佚先不知从哪里摸了一个看似精致的信封出来。

    “到昨天为止,你的排名大概在65左右。”他朝我晃了晃信封:“这是我写下的一个推荐生名额,你猜我会写谁?”

    “随便,”我说:“你自己定。”

    “别装了,齐悠扬,”他用信封来挑我的下巴:“今天谁都看在眼里,你没你自己想的那么不在乎。”

    我烟抽了半截,也没找回以前云里雾里的乐趣,从展书佚车上下来的时候回程大巴已经等在门口。我没再回室内,直接上了车,车厢里松松散散坐了六七个人,周图在最后的角落。

    他是我们组唯一没从输掉比赛的阴影里走出来的,我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信我,没这点儿加票你也能进,”我自身都难保,还试着安慰他:“刚来的时候心态不是还挺好?”

    周图笑得惨淡:“现在......有值得坚持的事情了。”

    大部队吃饱喝足,浩浩荡荡从饭店出来,扯着嗓子唱乱世巨星,唱到抱头痛哭,才断断续续有人聊到可能第一轮自己就要走,但他不想走,真的不想走啊,为什么不能多给几个镜头,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

    我看着窗外年轻的身影们,一时有些哽咽,突然很想念演出时路择远贴在我身后,给我传导着力量的手。

    回到厂里之后我也没能睡着,趴在床上盯着门口到接近三点,昏昏沉沉快要闭上眼睛,终于听到了我等待已久的脚步声。

    周图已经睡下,我轻手轻脚地跳下床,打开宿舍房门迎接我的小路。

    他带着一个鼓鼓的背包,看起来有些疲惫,头发被小廊灯映成暖棕色。可能没想到我还醒着,他有些惊讶,站在门外不知所措地说,嗨,我回来了。

    我什么也不顾,把人拉进来,抓住他的双手,抬起头去亲吻他的嘴角。

    第30章 讲道理

    我寻思我人生前二十四年,虽然没有什么正经的恋爱经历,但多少也算和几个女孩搞过暧昧,亲嘴经验还是有的,嘴皮子碰嘴皮子的问题,跟吃三文鱼似的,那能有多难。

    结果冒冒失失朝路择远亲过去的时候,身体的一半重量都不由自主交了出来,对方毫无准备,被我撞的稍稍踉跄一步,背包挤在门上,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闷响。

    路择远两手都被我抓紧,只能任由我倚靠过来。

    结果在黑暗中,我确实碰到了路择远的嘴巴,与此同时我们俩的鼻子也在一起撞得不轻。

    周图应声翻了个身,我吃痛,捂住鼻子大气也不敢出,被路择远拎着扔进了洗手间。他在外面把背包放下,随后也跟了进来,打开了灯。

    在黑暗里呆了太久,我条件反射眯起眼睛,路择远就伸手过来帮我挡光。

    他的小动作让我开心,三五秒钟适应了光线后,我就把他横在我眼睛前面的手拉下来,得寸进尺地亲他的手心。

    路择远吓了一跳,立刻将手抽了回去。

    “齐悠扬,”他神色紧张,好像有些不知道怎么处理被我吻过的手:“你这是干什么?”

    我早早看到过正确答案,现在也不怎么想要脸,上前一步拥抱他,结果没等我靠近,他就把我推开。

    “我好担心你啊,”我边撒娇边执意要去环他的腰:“比赛完就一直在担心,等你到现在还没有睡觉,给我抱一下有很委屈吗?”

    路择远这才没再继续阻止我,我紧紧勒住他,怎么抱都觉得抱不够。

    我直起身子和他对视,手心贴在他的腰侧,路择远皱着眉,双手举在空气里做投降状。

    “你看到了,”他说:“我没事,松开吧。”

    “没事就好,”我放下心来,嘿嘿傻笑:“我有事。”

    “什么事?”他问。

    我凑过去亲他的嘴角:“想谈恋爱吗,路择远?”

    听到这个问题,他才从紧绷状态放松下来,扣住我的手腕,像撕一块儿牛皮糖一样把我从他身上扯下来,继而走到洗手池前,简单的洗了把脸。

    他从旁边的置物架上拿了牙具,透过镜子看我:“别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讲真的,路择远的反应着实让我有些状况外。

    我本以为会很顺利,你有情我有意的事儿,点破窗户纸就算完,也不知道他哪根筋还没拧过来,在这儿还挣扎个什么劲儿啊。

    “开玩笑?”我问他,声音也不敢提得太高:“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路择远打开牙膏盖子,仍然没有回头,视线集中在手上,不再和我有任何交汇:“我怎么知道?你昨天开始就很反常。”

    “我反常?”我被他的话搞得焦躁:“到底谁更反常?路择远,你敢说你不喜欢我?”

    我交掉手里最后的底牌,不明白为什么本应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执行起来这么复杂,甚至开始自我怀疑,路择远是不是纯粹没歌听才抄我的歌单。

    他低头挤牙膏,仍在试图欲盖弥彰:“我当你是好朋友,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站在他的身后,看他握住牙刷的手抖得不成样子,牙膏挤得歪歪扭扭,一切了然于心。